兰陵记第19部分阅读
要是他做出的决定就一定不会改变。但是刚恢复的身体还不能经住刀剑,更何况这群来者……不善!
“你们不用挣扎,我已经决定了!”金总管一脸得意地走上前,看着被杀手围得水泄不通的六个人,狂妄道,“除了他和他,你们四人都要死,哈哈!”
“刁民。”就在邕冷冷吐出这个词的同时,直一个瞬现来到金总管面前,猛地出手一掌打向他的胸口,却被两旁的杀手以刀阻挡。
金总管见方才差点没命,吓得后退三步,惊魂未定地指着叶兰陵说道,“公子有令,将那人抢来带走!”
“是!”听到命令,杀手开始跃向木栏边的叶兰陵,在直和宇文宪的抵挡下,开打起来。
邕护着叶兰陵丝毫没有移动,静静地看着一波倒在剑口和暗器下的杀手,又一波地由后方涌上。面对人海战术,武功再好的人也不能长时间对抗,宇文宪些许吃力地回过身,对着邕喊道,“大哥!快走!”
这时,一只手从侧边猛地伸向叶兰陵,就在快要抓到之际,邕一个转身,一掌打向杀手的头颅,顿时七窍流血,喷洒当地。
叶兰陵瞪着当场击毙、死于脚下的杀手,一股恐惧油然而生,脑中渐渐涌现出一个个鲜血淋漓的画面,全部都是被杀的死人,全部都死在自己的面前。头……好痛……叶兰陵颤巍巍地抱着头,脸色苍白吓人。
“你怎么了?!”感觉到怀中人的异常,邕俯身看到的是叶兰陵冒着冷汗、嘴唇泛白、眉头紧皱的痛苦神情。他些许慌乱地抬起叶兰陵的头,抚着那片遮掩着伤疤的黑发,而后想到什么,一把抱过混身颤抖不已的人,安抚道,“没事了,不要害怕,他们死有余辜。”
叶兰陵缓缓睁开眼睛,耳边响着阵阵厮打的声音,他拽拽邕的衣角,隐藏惧怕地小声说道,“我们走吧,不要杀人,他们都是人啊。”
邕一怔,紧紧抱着这一席身的纤细病弱,明明如此害怕,却还要装着镇定自若;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无力,却还要保护任何人。这样的一个人……深爱的一个人……
突然,叶兰陵一个用力,推开身前出神的邕,展着手臂挡其背后,只见迎面的杀手顿了一下,还是一刀划在了他的臂上。
“唔!”叶兰陵捂着受伤的手臂,鲜血从五指间缓缓流出,滴落在那白衣青纱上,触目惊心。
“叶哥哥!”沈宁一个踉跄,惊慌地想扑向叶兰陵,却被身前的直推向一边。
直抵抗着越来越多的杀手,手中挥舞的锋剑带着血腥划破一道道白光,他一边保护着沈宁一边低声催促道,“快走!”
宇文宪见邕抱着叶兰陵一个跃身,跳出木栏外,他一把揽过身边赤手空拳的伊伏罗,对着直大声喊道,“三弟!快带沈宁走!我来断后!”
直看着宇文宪一贯的自信满当,点点头,抱起扶着木栏的沈宁,飞身一跃,消失在长安街内的高墙瓦顶间。
等到其他人离开这个混乱的长安楼,宇文宪趁着暂时击退的空档,低头爱溺地望着那双赤艳眼眸,那头火红的长发总是给自己无尽的力量。他轻轻抬起伊伏罗俊美的脸庞,俯身印上温柔的一吻,在得到对方惊讶的凝视之后,弯起嘴角,“伏罗,还记得以前你总是缠着我,说想见见我最厉害的招数。今日,我便达成你的愿想。”
听着宇文宪的话,伊伏罗收起刚才的惊愣,渐渐垂下眼帘,不为察觉地露出笑容。
“呵呵,你们应该感谢我。”宇文宪看着围绕自己,一时间不敢上前的杀手,笑道,“能在临死之前见识到何为终极暗器也不枉此生。若有来世,千万别再遇到我宇文宪!”语毕,宇文宪抱紧怀中的伊伏罗,一个华丽的转身,伴随着一圈密不可挡的刺眼银光,四周的杀手全部应声倒下,在身重数针之后口吐黑血,暴毙身亡。
伊伏罗睁开紧闭的双眸,惊愕地看着这片惨象,不可思议地瞪着宇文宪,“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宇文宪“哗——”地打开纸扇轻摇起来,他看了看无一生还的长安楼,笑道,“日后告之于你。”
“你……”伊伏罗撇撇嘴,挣脱开宇文宪的环抱,嘟囔道,“小气鬼。”
“呵呵,”宇文宪瞄见这副可爱模样,重新抱上在自顾生气的伊伏罗,轻柔说道,“我们走吧,看看兰陵的伤势如何。”
“恩。”说到叶兰陵,伊伏罗一下子想起他为大哥挡刀的那刻,那么纤细弱小的身体竟然能如此奋不顾身,要知道如果不是那个杀手犹豫片刻,那一刀下去,必定无回天之力啊。他……他竟然能保护那个皇帝,那个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得了的人。这世道……何为弱者,何为强者,谁又能明确地道其一二呢。
“不过那个令人反胃的什么总管似乎还没死。”宇文宪皱着眉头,要知道最想杀死的就是这个龌龊之人,不过也无大碍,相信待大哥回朝,宰相那一家子应该不会好过了。
“宪,我们走吧。”伊伏罗拉拉宇文宪的衣角,“晚上我还想回宫用膳呢。”
“好的。”宇文宪抱着怀中的伊伏罗,刚想纵身跃下长安楼,却见对方正用一个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手中的纸扇,“恩?你在看何物?”
“宪,”伊伏罗伸手拿着墨字白扇前后翻看,而后正色道,“不知为何,我现在看见手拿纸扇之人就会想到刚才的那个总管,要不……你以后别拿了。”
“不啊!”宇文宪一把抢过正准备扔出窗外的扇子,宝贝地揣进腰间,“暂不说这是我最后的防身之物,单说这把扇是你送的,我就一定不会丢弃,一辈子都不会!”
看着宇文宪难得的一本正经,伊伏罗忍不住弯起眼角,笑了起来,“哈哈,我逗你玩的啦!笨蛋!”
“好哇,你这个小家伙竟然敢逗起我来了,今晚你别想好过咯。”
“哼哼!”伊伏罗挣脱开宇文宪的拥抱,跃到木栏边,朝他做了个鬼脸后,跳向大街。
“伏罗你等等我啊!”宇文宪见自己被单独丢下,急忙跟上,跃下长安楼,来到那个人身边,消失在花团锦簇的热闹人群中。
长安家酒楼厢房内
“公子,这是老奴在那里捡到的。”金总管跪在桌前,双手哆哆嗦嗦地递上一块青白相间的雕龙玉佩。
在片刻端详之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沉寂。
“宇文宪……原来遇到的是皇帝,看来我有必要将此事告知国师。哼!待国师铲除皇帝,那个人还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伤口】
叶兰陵安坐在龙榻边,手臂上的伤已经暂时止了血。诺大的寝宫只有两人,连白芷都被呵斥离去。他微微侧过身,偷偷瞄向身边在包扎完伤口之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邕,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觉他心中的气愤。叶兰陵有些后悔,后悔当时自己的鲁莽,如果知道是现在这种后果,他定不会冒然行动。
“那个……”叶兰陵终于鼓起勇气,出声打破这令人闷心的气氛,却又在开口之后戛然而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为何要救我?”邕突然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替我挡那一刀?”
“因为……”叶兰陵看着故意躲避自己目光的男人,心中泛起一阵深痛。
蓦地,邕转过身,凝视着叶兰陵怔怔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死。”
“这个……”叶兰陵对上直视自己的眼神,双手不安地纠缠在一起,他渐渐垂下眼帘,缓缓说道,“我没有时间去想,当自己想到的时候,就已经做了。”
“你这个笨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牙缝,又是疼爱苦楚地后怕责怪,邕一把抱过还处于惊讶的叶兰陵,狠狠地抱住,抱在怀中,低沉言道,“以后不准你再做出任何危险的事来,你要信任我,我是不会被任何人伤害的。除了你,兰陵。”
“邕……”叶兰陵这才知道这个男人的复杂情绪,自从长安楼回来之后,他就不看我的眼睛,他就在为我的受伤而深深地责怪自己,他……是在爱我吗?是爱着以前的我还是如今的我?为何……为何我的心会如此疼痛,是因为现在自己毁容失忆不比以前吗?呵,真是可笑之极,我竟然会和自己作无谓的比较。叶兰陵微闭双眸,原来……这所有的一切只是害怕失去他的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如此深爱着这个男人。
“我打算叫宇文宪治愈你的脚伤。”邕抚摸着那席漆黑长发,温柔说道,“我要你能正常行走,这样可以减少你的危险,你觉得如何?”
叶兰陵慢慢伸出手,轻轻环上邕的腰间,靠着身前温暖的胸膛,缓缓说道,“好。”
就当邕正惊奇叶兰陵难得的顺从时,宇文宪还未等传报,便携伊伏罗闯进寝宫内,“大哥,兰陵他……”在看见依偎亲昵的两人时顿时消了声,不出意外地得到一个阴冷眼神之后,宇文宪准备逃出宫外,这辈子都不回来。
“宇文大人你们回来了。”叶兰陵挣扎着起身,脱离邕的怀抱后,担忧问道,“你们有没有受伤?宁儿和宇文影卫有没有回来?他们有没有受伤?”
“兰陵莫急,我们很好,一丁点儿伤都没有,全部都完好无缺。”宇文宪见叶兰陵手臂被白色纱布包裹着,不禁望向他身边的邕,那个从刚才就想杀了自己的眼神一直都没变过。他顿了顿,还是上前一步,俯身弯腰行礼,“臣宇文宪拜见皇上,请皇上允许臣检查兰陵的伤口。”
看着邕紧闭薄唇、一脸阴沉,叶兰陵忙出言打破尴尬气氛,“我的手已经不流血了,应该没有大碍。”
宇文宪瞄了眼依旧面无改色的大哥,故意加重语气道,“不流血也要仔细诊断一下,看看是否有中毒之迹。万一伤口处理不好感染化脓,那可就……”
“准。”打断宇文宪的口出晦言,邕紧握的手掌就差一拳打上他的脸。
“遵旨。”宇文宪装着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而后快步走到叶兰陵身前,慢慢抬起他的手臂,拆开明显是由大哥扎起的死结,然后解开白纱布,渐渐露出那道深及骨头的伤口。
“宪,小心别让它裂开。”伊伏罗担忧地靠上前来,在看到已被染红的白衣青衫之后,眉头紧锁。
看着伊伏罗担心的神色,叶兰陵一边强忍着传来的巨痛,一边露出苍白的笑容,缓缓说道,“没事,这点伤……我还能撑住。”
“这点伤?”宇文宪检查完伤口之后站起身,望着桌上全部的药瓶,忙走过仔细挑选起来,“伤及骨,断其经,倘若再深一分,我亦无能为力。”
“呵呵……”叶兰陵看着宇文宪拿起一罐蓝色药瓶走来,脸上沁出的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额发。
“忍着点啊,这药有点烈,但是对伤口愈合效果很好。”宇文宪些许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叶兰陵,生怕剧烈的疼痛会引起他的心病,要是那样,大概谁都不会原谅他,包括他自己。
“不用担心我,我能撑住。”叶兰陵勉强一笑,看着宇文宪慢慢将白色粉末洒在伤口之上,顿时一股火烧的疼痛从血肉内蔓延,就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割遍全身。
“唔……”叶兰陵咬着嘴唇,撇过头强忍住剧痛,五个手指紧紧抓住床沿。蓦地,被倾身拉过,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而后听闻上边一阵低吼,“你轻点!”
“已经好了。”宇文宪拿起桌上的干净白布条,仔细小心地包扎好伤口之后,站直身长呼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流出的冷汗,“这下就万无一失了,伤口不要碰到水,我会每日来给你换药。”
“不必了。”出言的是邕,他依旧阴沉地盯着一脸无害的宇文宪,想当然对于刚才的直接闯入他还是耿耿于怀,“你去准备治疗他脚伤的药。”
“额!”宇文宪收起难得的轻松,显然那句“不必了”说明大哥准备亲自给兰陵换药,但是那句“准备治疗脚伤”是何意?难道说兰陵也同意了?兰陵他……为何会接受大哥的提议,他不是很看中这个以往的存在吗?还是说他对大哥……
“听到没有?”看着宇文宪一脸狐疑,邕低沉说道。
见宇文宪还在发愣,一旁的伊伏罗忙上前拉拉他的衣袖。
“好……我马上去准备。”宇文宪收起自顾自的遐想,看着大哥怀中的那个人,心里默默燃起一股希望。如果兰陵重新爱上大哥,就算没有恢复记忆,如此这般两人一直在一起,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退下。”
“遵旨。”宇文宪和伊伏罗欠身行礼,慢慢走出这个空旷却弥漫着点点暖心火光的寝宫。关上宫门的那一刻,转身留下的是一屋子的轻言细语。
宇文宪拉着伊伏罗来到亭廊外,抬头望着天边那一抹粉红色的晚霞,弯起嘴角露出笑容。此刻,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预感着一切都会变好,一切都会如常所愿。不再有战乱,不再有死亡,大家会永远窝心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满鬓白发却依然伉俪情深。执子之手,此生无憾。
莫高亭
“公子,天色已晚,不如先回寝宫吧。”白芷站侯在叶兰陵身后,看着已经呆坐在棋盘前两个时辰的人,不禁出言询问道。
听到白芷的声音,叶兰陵微微一怔,而后回过头,抱歉地微笑道,“我真是糊涂,竟然忘记白芷姑娘还在等候,让你无聊了。”
“公子莫怪。”白芷取过一旁的貂绒大衣披上叶兰陵单薄的肩膀,“近日皇帝国事繁忙,宇文大人等又被禁止踏入宫殿,奴婢能每日陪伴公子,也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并不觉得无聊。”
“呵呵。”叶兰陵挪了挪恢复知觉的右脚,看着面前邕临走前为给自己解闷所摆下的棋局,微微一笑。残废的腿脚在宇文宪高超的医术之下,已经慢慢治愈,只要不是长时间站立,正常的行走都无大碍。手臂的伤口也已然渐渐愈合,这要感谢邕每日给自己按时换药,无论多么忙,他总会抽出片刻来陪伴自己。每日深夜处理完国事,他都会轻柔地上床抱着自己,不让自己被扰醒,温柔地抱着,就像抱着一个宝贝。可是……叶兰陵垂下眼帘,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被发丝遮挡的狰狞伤痕……
“啪!”手中的黑色棋子掉落桌下,连番滚向台阶,停止在突然出现的脚边。
叶兰陵想起身拾回棋子,却意外地看见另一个陌生的脸孔站在自己面前。来者虽有花甲之龄,但刚毅的神色以及居高临下的眼神都透示着此人的非凡身份,他……是何人?
同时注意到的还有白芷,她沉下脸,连忙抚上叶兰陵的手臂,低声说道,“公子,我们回去吧。”
这时,“来人。”老者出言,不紧不慢地弯腰捡起脚边的棋子,盯着同样看向自己的白芷,冷笑一声,“将这个婢女拖出去斩了。”
“!”叶兰陵惊愕地听着对方的发话,看着“唰唰”一瞬间围困莫高亭的卫兵,还有两个正在上前。他急忙站起身,将白芷拦于身后,“她犯何罪?为何要被斩首?还有,你是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六章【重拾千层花】
盯着叶兰陵坚定的脸容以及那乌黑的双眸,老者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盘棋局,思考片刻,便毫不犹豫地将黑子置于四-四星位,而后冷冷说道,“见到主子都不会行礼的婢女要她何用?”
叶兰陵回过头,见白芷缄默不语,便悄悄地使了个眼色,毕竟如果对方来头不小,他怕自己保护不了她。
白芷抿了抿嘴唇,走上一步,跪拜下地,“奴婢拜见国师。”
“哼!”国师嗤笑一声,随后身边的两个卫兵一把抓住白芷,拖到一边,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宇文邕的心腹也不过如此。”
听到对方直唤皇帝的名讳,叶兰陵还是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被扣押的白芷,些许着急地上前提手行礼,“请国师放过白芷姑娘,是我教导无方,倘若国师要罚就罚我吧。”
国师收回准备置于的第二步棋子,抬起头,看着叶兰陵的微蹙之眉,冷笑一声,“呵,你倒挺会给自己找麻烦,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哦……我是不能杀你,因为有个人想要你。”
闻及此,叶兰陵心中一怔,这让他有种不好的联想,想到那日在长安家酒楼,想到那个金总管的话。看着国师阴险的冷笑,看看四周被围堵的卫兵,该怎么办……该如何带白芷离开……
“如果你和我走,我便放了这婢女。”国师玩弄着手中的白子,阴冷的目光撇着似乎并不打算服从的叶兰陵,“倘若你不答应,我可以先杀了她再带你走……”
“你这是要带谁走。”亭外传来一阵低沉声音,以及整齐的步伐声。只见亭内的卫兵分开一条道路,外围站着的是皇卫兵。
“原来是皇帝驾到,臣未曾远迎,还请皇帝恕罪。”国师站起身,却未行君臣之礼。
邕走上亭内,撇了眼架于刀下的白芷以及重重包围的卫兵,最后目光落在叶兰陵身上,见其毫发无损,他一挥衣袖,冷冷说道,“国师这是作何?是否想起兵造反?”
“臣不敢。”国师面无畏惧地抬抬手,周围的卫兵立刻退下。他看了眼还未来得及换去皇装的宇文邕,这个隐藏十二年,处心积虑想铲除自己的皇帝,阴笑道,“臣不打扰皇上雅兴,臣告退。”说完,便令侍卫放开白芷,而后走出庭院,皇卫兵也渐渐退下,一时间莫高亭又恢复了表明的风平浪静。
“你如何?他有没有伤你?”邕见叶兰陵单手撑于桌面,一把扶过,让他安坐在石椅上,自己也坐于身边。
叶兰陵摇摇头,看着匆匆赶来的皇帝,微微蹙眉疑惑道,“你不是在议事吗?为何会来?”
“是她。”邕看了眼身后的白芷,而后抚上叶兰陵冰凉的双手,“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却有一门绝技,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能告知于我发生的事。”
“这样……”叶兰陵回过身,些许惊讶地望着微笑点头的白芷,撇撇嘴,“那也就是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能知道?”
“那也要经过她。”邕越过叶兰陵盯向白芷的目光变得阴沉,“她好像与你更加投缘,从来不会告诉我其余的事情。”
“呵呵。”叶兰陵弯起嘴角,轻笑出声,“谁叫你平日总是板着脸,一副不可亲近的模样。”
邕不以为意地闷哼一声,在撇见棋盘上的落子之后,皱眉,“这步是你所下?”
叶兰陵同样望着棋局,慢慢拿起那粒落于棋外的白子,轻轻摇头,“不是我。”
“那就是他了。”邕敛起双目,阴冷说道,“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狠,步步杀招,逼入绝境,不让敌方有任何喘气的机会。”
“他是谁?”叶兰陵看着已被黑子占去大片江山的棋局,正言问道。
“他是先皇长兄之子,宇文护。”
“!”听到这个原本陌生的名字,叶兰陵还是振了一下,就像在意识深处,早已熟悉此人。
邕拿起方才宇文护落下的那粒黑子,阴沉说道,“先皇驾崩之时,诸子幼小,遗命宇文护掌管权政。他先逼使西魏恭帝让位并杀之,而后扶我兄长宇文觉登上王位建周后将其毒害,之后立他皇叔之子宇文毓登基,想借其性格软弱加以控制,殊不知宇文毓聪明能干,威望日增。他又怕又恨,于是又下杀手,将其毒死。”
“如今,我虽被他拥立为帝,却没有掌握所有皇权,大部分的兵权仍在他的手中。他凶狠阴险却不识大体,委任非人而久专权柄,又素无戎略,之前两次伐齐都大败而归。其子亦贪残,僚属恣纵,蠹政害民。”
邕渐渐放下手中黑子,置于那毒招之下,“我韬光养晦十二年,为的就是平定这个乱臣贼子,结束漫长的内战,让周能在我的统治之下国泰民安。”
听着邕第一次诉说皇室之事,叶兰陵静静地凝视着这个身负重任的皇帝,凝视着这个让自己日益无法自拔的男人,淡淡一笑,“我会帮你,你会成功的。”
邕些许惊讶地看着叶兰陵白皙指尖的那枚白子,慢慢落下,直至棋局的天元心脏。这步意料之外的棋子,就像顷刻洒在大地上的阳光,驱散了每个角落的阴霾,照亮每个在黑暗中迷茫的人们。
叶兰陵满意地看着反败为胜的棋局,弯起眼角,露出坚定的微笑。他爱这个男人,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在他霸道却担心的言辞间,也许是在他温柔的拥抱之下,也许是在他爱怜的目光中……不知不觉,自己已如此深陷其中,或是说失忆前的自己也是这般毫无征兆、无可救药地爱着他呢?
微风吹起叶兰陵额前的发丝,邕倾身抱过这个纤细之人,低声言道,“你只要在我身边便好。”
叶兰陵没有说话,他微闭双眸,依偎在那炽热的胸膛,听着强有力的心跳,一刹那身心满当,
“对了,宇文护可有说些什么。”邕抚摸着叶兰陵的背脊,明显感觉到怀中人一振。
叶兰陵仰起头,在看了邕一眼之后,目光撇向一边,小声说道,“没有。”
邕皱眉,盯着叶兰陵掩饰不当、显而易见的隐瞒,侧目,对着一旁的白芷阴沉言道,“你说。”
“这……”白芷低着头,不敢直视邕的目光。她偷偷瞟向叶兰陵,只见对方抿唇摇头。
“快说!”邕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桌面的果盘摇晃了片刻。
知道触犯龙颜,白芷“扑通”跪下,哆哆嗦嗦说道,“奴婢……国师今日前来,只是想见公子一面,并未说……说其他。”
见邕丝毫不相信的眼神,叶兰陵忙起身上前扶起惊吓的白芷,而后回过头,些许无奈地蹙眉,“你应该对她温柔一些。”
看着叶兰陵搀扶白芷的双手,邕的心中升腾一阵怒意,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过这个毫无芥蒂的深爱之人,指着同样一脸无辜的白芷狠狠说道,“回寝宫去。”语毕,拽上叶兰陵望亭外走去。
“遵……遵旨。”白芷愣愣地看着皇帝蛮横却轻柔地拉着叶兰陵,两人渐渐往寝宫背后步去。她抬抬头,环视着又恢复宁静的莫高亭,寻思着晚膳时辰似乎就快到了,得在他们回来之前布置好才行。她慢慢走下台阶,又朝两人消失的方向望去,独自嘀咕道,“皇上为何带公子去那个地方,那个从来没有人去过的地方。”
“你要去何处?”叶兰陵仰起头,望着从方才开始就默不作声的邕,微微蹙眉。他……他是怎么了?为何忽然一语不发,难道……他是生气了么?还在气我没有把宇文护的事告诉他吗?我只是不想徒增他的烦恼啊,不想他在为国事操劳的同时还要分出精力来担心自己,何况日后我将呆在寝宫,想必宇文护也不能闯入抓人吧。
叶兰陵没有得到回答,他被邕带着渐渐远离寝宫,穿过一条昏暗的林荫小道之后,他止住脚步,惊愕地瞪着眼前这片不可思议的场景,他有些茫然失措,有些恍惚失真,在呆愣片刻之后,猛地抬头,乌黑的双眸透着诧异,“这……这是你……”
邕凝视着叶兰陵难得发亮有神的眼眸,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似乎有着无奈的笑容。他点点头,些许苦涩地温柔说道,“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叶兰陵并没有注意邕的异常,他只惊讶地又回过头,望着和草堂薇一模一样的小木屋,屋前的那片蔷薇花墙依旧盛开着百朵千层,微风拂过,四周浸透淡淡花香。
“答应我以后不再触碰其他女子,当然也包括中意你的男子。”
“呃!”听到这句话,叶兰陵终于察觉到邕的反常,他转过身,望着皱紧剑眉、紧闭薄唇的那个人,心里一怔。他……他这是在妒忌吗?是为了刚才我扶起白芷姑娘?他……他竟然会……叶兰陵看着这个身为帝王此刻却吃味的男人,不禁弯起嘴角,轻笑起来,“呵呵,你……你多虑了……”
见叶兰陵抬手抵着下巴笑出声,邕沉下脸,“不准笑。”
“呵呵,好……好,我不笑了。”叶兰陵轻咳一声收起流露的笑意,望着面前的邕以及那深邃眼神中渐渐浮现的爱恋,他微敛双眸,垂下眼帘,柔声说道,“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百度百科参照一二
☆、第六十七章【恒】
“我答应你。”
看着叶兰陵再次意外的顺从,邕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凝视着这个深爱之人,只是直直地凝视着。
“我……我可以进去吗?”没有得到邕的下句,叶兰陵知道他在望着自己,那种炙热的目光根本无法对视,只需一眼便能让自己深陷其中,撩起冲动的欲望。他怕……怕自己会失去控制。
“好。”邕伸手拥过目光躲闪的叶兰陵,推开埋在蔷薇中的木门。
伴着“吱呀——”一声,叶兰陵渐渐进入那片熟悉的花海,那间当初在深山中的草堂薇,那个照顾自己一个春秋的阿珠。
“喜欢吗?”邕抱着面露微笑的叶兰陵,低声言道。
“恩。”叶兰陵望着庭院内的花团锦簇,尤其是那片深红的玫瑰,盛开地如此娇艳动人,不禁让人感染到丝丝甜蜜,“你竟然能找到玫瑰花种。”
“不是找的。”邕抬手,拂去落入叶兰陵发间的一只粉红色蝴蝶,“是我从你那里直接挖来的。”
“直……直接挖?”叶兰陵些许不可思议地望着不以为意的邕。
“既然我让你失去喜爱的草堂薇,那我就再还你一个;让你失去疼爱的妹妹,我也会找心腹来代替。”邕抚上叶兰陵微红的脸庞,那双瞪圆乌黑的双眸透着惊讶,“我做这一切,只是想你待在我身边。就算日后你忆起以前的所有,就算你继续恨我,我还是会尽自己的能力来弥补过去对你的伤害。我希望……希望你能永远和我在一起,待平定山河,我会退位,和你浪迹天涯,相守一生。”
“你……”叶兰陵凝视着这个竟然打算放弃江山与自己厮守的皇帝,这个珍惜疼爱自己的男人,在他的眼神中充满着的全是对自己的爱啊。
叶兰陵仰着头,渐渐溢满的泪水滑落脸庞。
“别哭。”邕俯下身,轻轻吻去那道晶莹泪水,抱着他的手愈加用力,“曾经你为我流过一滴泪,一滴绝望的泪,它永远落在我的心里,不会消逝。曾经我告诉自己,倘若你还活着,倘若你还爱我,我不会再让你流泪,不会再伤害你,兰陵。”
叶兰陵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邕,那双微红的眼眸透尽爱意,他伸出白皙的手指慢慢抚上邕紧皱的眉头,抚上那苦涩的双目。蓦地,他踮起脚尖,轻柔地吻上这个男人,只消蜻蜓点水那般便匆匆离去。
邕第一次感到震惊无比,他望着趁自己呆愣片刻挣脱开来的叶兰陵,那红透耳根的迹象说明刚才并非自己的臆想,他竟然……
叶兰陵对自己的冲动也感到不可思议,他忙走到那丛纯白色的蒲公英花簇边出言,转移话题,“真……真没想到这些花可以在皇宫中也生存的这么……”
喃喃自语还未道尽,叶兰陵便被一个黑影覆盖,他转过身,面对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邕一个踉跄。
“小心……”眼见叶兰陵直向地面倒去,邕伸手挡住他的背脊,两人躺落在花丛中,惊起一群粉色蝴蝶。
叶兰陵缓缓睁开清澈乌黑的眼眸,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刻尽温柔的脸,他没有挣扎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这个男人的重量。
邕不禁看得有些痴了,那双纯洁的眸子中倒映着的是自己。他慢慢靠近,慢慢地吻上那微启的双唇,吻上那曾让自己徘徊其中又痛苦懊悔的人。摩挲着熟悉的香软唇瓣,侵袭着温润的甜蜜四壁,温柔地吮吸着所剩无几的空间。直至触碰到了青涩回应,理智中的那根弦彻底断尽。被勾起的情欲将平缓的亲吻渐渐转为激烈,不安分的双手也窥探着细腻肌肤。
邕不停地吻着他的唇、他的眸、他的容,伸入衣里的手抚摸着洁滑如缎的身体。他吻上他的颈项、他的肩膀,留下一个个殷红的痕迹。他继续向下,他想吻遍他的全身。
蓦地,邕停止了侵占,他慢慢抬起头,对上叶兰陵乌黑潋滟的眼眸,红肿微启的双唇吐着气息。他伸手,抚上那道刺人心目的狰狞伤痕,温柔地俯身靠上他起伏不定的单薄胸膛,充满磁性的话语低声出言,“对不起,我不想你后悔。”
叶兰陵望着天空的眼神渐渐清晰,思想也从刚才的g情中渐渐恢复,他喘着气,白皙的手指慢慢抚上邕的发。他缓了缓呼吸,慢慢抱着身上的男人。一阵轻风拂过,大片大片的洁白蒲公英飘漫空中,忽上忽下,落于乌黑的发丝上,只消片刻,便又飘向远方。
“待你重拾记忆,不再憎恨于我时,我不会停止,我想拥有完整的你。”
“倘若我永远都无法忆起从前……”
“不会的。”邕支起身,深邃的目光浸透爱意,他扬起嘴角,坚定又爱恋说道,“吉如连今日即到皇宫,他会告诉我仙中道人的去向。然后你的病、你的记忆全部都能治好。”
“是吗?”叶兰陵伸手,拂去邕发间残留的白色花丝,只稍侧身,便感觉到那股炙热的欲望。叶兰陵没有动弹,僵直的手停在半空,脸瞬间一片绯红。
察觉到身下人的异常,邕愣了一下,而后无奈地重重扑下,埋在他的颈窝,闷闷说道,“哎,倘若你我一直如此,我定会被你折磨致死。”
“这个……”叶兰陵看着身上孩子般的男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颤巍巍地小声说道,“要不……要不我帮你吧。”
“呵呵。”听到叶兰陵这般的狠下决心,邕低笑出声,紧紧拥住这个可爱之人,“无碍,每日于你同眠我都能应付,今日只是有些失控。”
“要……要不然,你可以……可以去找你的……”叶兰陵越来越小的声音消失在邕阴沉的脸色之中。
“笨蛋!”看着叶兰陵紧抿唇瓣,邕皱起眉头,些许憋闷地低声说道,“你是在把我推向其他女子吗?”
“不……不是的……”叶兰陵蹙眉,目光瞥向一边,心中一阵刺痛,“我只是……只是……”
望着叶兰陵的支支吾吾,邕柔下神情,慢慢抚上这个疼爱之人,温柔爱恋说道,“我宇文邕只爱叶兰陵一人,永生永世。”
真挚的誓言就像甜蜜的芳香弥漫在属于两人的世界中,就算历史交错、时空混乱,也不能带走此刻的情意;就算上天入地、生死离别,也不能抹去这份永恒的爱恋。
花墙上的白色蔷薇花依旧微微摇曳着,淡淡的花香夹杂着片片细碎花瓣萦绕在草堂薇之上。那身白衣盛雪、白发如银的男人,那无所不知、神通广大的上仙,一脸释然地转过身去,望着难得的晴朗天空,闭起双目,缓缓说道,“还有二十日我便带你离开……你是否愿意和我离开……自己的性命与他之间你会选择何方……兰陵……”
齐炀殿
“宪,我想去见兰陵。”伊伏罗趴在红木桌上,无聊地玩着那把墨字白扇。自从长安楼归来,他便日夜思量着这把顶级暗器的奥秘,虽然到头来没有一丁点儿头绪,但是乐此不疲。
“不行啊,大哥还在介意上次闯入的事,恐怕要等一个人的到来,咱们才能被允许进去。”宇文宪端着青花小瓷,饮了一口清香淡雅的极品龙井。
“是等小如吗?”伊伏罗提起精神,宫中太无趣,尤其近日判臣贼子动作频繁,加上边境蛮夷作乱犯上,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这下好了,吉如连和吉风就要回宫,那人多自然会热闹几分,也不怕独自一人闷坐一个晌午。
“昨夜接到他的飞鸽传书,说今日即到。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宇文宪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伊伏罗身边,慢慢拿起纸扇,蓦地一挥,两把暗器飞向殿顶。
“啪!啪!”随着两个打入横梁的细小声响,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嘻嘻,宪宪还是一如既往地出其不意哦。”
“你这家伙。”宇文宪看着两个从“天”而降的人,咬牙切齿道,“真是不懂礼节,有你们这样拜访故友的吗?”
“我们一贯如此啊,哪有失礼的?”吉如连束开以往的小辫,原本青稚的脸庞经过一年的光阴,已经渐渐蜕变成丨人。
“喂喂!吉风,这就是你的乖弟弟了。”宇文宪瞥向吉如连身后微笑不语的吉风,挑挑眉坏笑道,“还不快点关起门来好好教训教训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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