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维林听到这道声音，才发现尹蓝早已不声不响地回来了，对方提着两袋水果，正一脸冰冷地看着他。

    当叶维林离开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带着他左拐又绕走出芦苇巷的尹蓝一声不吭地始终走在他前方，高高瘦瘦的背影仿佛有种孤傲的色彩，无言地拒绝别人靠近。

    想起刚才那尴尬的一幕，叶维林到现在都还有些难为情，尽管后来在老人的解释下，误会消除，可尹蓝与他之间却充斥着一种难言的僵持氛围。

    “就快到公交站点了，你可以不用再送了。”叶维林主动开口道，终于打破了这一路的沉寂：“下个星期电影就要开机了，希望这段时间你的手机保持畅通，提前去剧组报道。”

    “知道我没证件签不了合同，你还打算用我？”尹蓝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似是嘲讽又像是怀疑。

    叶维林端正脸色道：“你不要过于敏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验证你是否在说谎，更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我是真心想帮你。”

    “帮我？”尹蓝笑了，他直视着叶维林的眼睛道：“帮我什么？同情贫困家庭，资助我这种垃圾上学？”

    “不，”叶维林摇头，“你很有表演天分，我是想帮你入行。”

    尹蓝闻言忽地笑了，神情间很是无所谓地道：“之前也有人这么夸过我，就是那个拖欠我工资，还请人打了我一顿的副导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天分又怎样？还不是天天跑龙套，要出头都得靠关系。”

    他的目光带着讽刺，却也流露出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茫然与稚气。

    年纪轻轻，就饱受生活的困顿，本应在象牙塔里度过的年纪，却已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尹蓝的现在是能赚点快钱的少年郎，而他的未来却已经看不清了。

    “你才十四岁，又怎知道以后没有出头日？”叶维林看着他的眼神温和而宽容：“不要把自己比作垃圾，垃圾靠人丢又靠人捡，像你这么主动的性格，不太合适当垃圾。”

    这话逗得尹蓝的神情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从遇见叶维林开始，他的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虚假的礼貌，直到此时，他才显露出真实的一面。

    “先走一步是一步吧。”叶维林笑着说，手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去揉揉对方的头，只因对方的笑容让他想起了野生动物的幼崽，颇具野性又令人怜爱。

    当然，最后他克制住了。

    解决了尹蓝的事情后，叶维林便马不停蹄地与傅戚开始了电影筹拍的前期事宜，剧本修改、租用场地、聘请群演及杂务人员、租借拍摄器具等等，花了大概一个星期，才正式开机。

    作者有话要说：嘛，这样野性又带点腹黑的攻养成起来才有快感！

    第22章 开拍

    开机前一天，尹蓝进组了。

    叶维林让化妆师先把薛雯和尹蓝的妆给画上，两人站一起合一段戏。

    薛雯已经把她那头亚麻色长发给染黑了，剪了刘海，扎了马尾，一身华夏经典蓝白校服，衬得那双大眼睛楚楚动人，整个人看起来清纯灵动，减龄不少。

    至于尹蓝的造型倒没有刻意增龄，只是穿了件颇具潮流感的衣服，头发弄的蓬松了些，戴上了耳钉，那张尤带少年稚气的脸便呈现出一种坏坏的英气，诱惑非常。

    尹蓝有一米七几，站在薛雯旁边高个十公分左右，两人站在一起，还是分得清谁大谁小，但差距并不明显，感觉上算是比较契合的了，甚至有种姐弟恋的迷之甜感。

    “还可以。”傅戚看着镜头，有些意外，他原本还以为两人站在一块会很违和，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都说了我的眼光没问题。”叶维林一到片场，表情就忍不住严肃起来，他让两人对戏的一段，正好是剧本里的重头戏，由于是试戏，全程他都没喊咔，只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两人对手戏结束，他才点点头道：“保持这个势头还行，但有几个需要特别处理的地方，一个是薛雯你看着对方的眼神……”

    叶维林说的几个问题都是针对薛雯的，这让她不禁起了点逆反心理，讲真，她接下这个微电影，并不是因为剧本或是其他什么打动了她，她完全是看在老东家的面子上。

    星宇世纪再如何公私分明，它也是叶家旗下的，生怕在解约这紧要关头上被为难的薛雯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出演这部微电影的女主。

    虽然她不算什么大咖，但在一众名不见经传的群演龙套新人里，她是绝对的主角，不说其他人对她态度如何，起码导演应该会很尊重她才对。

    然而此时，叶维林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在表演层面上输给了一个年仅十四岁的纯新人。

    “……这几个问题，你回去琢磨一下。”叶维林说完后，才发现气氛有些古怪，他看了眼薛雯的神情，顿时也明白了结症所在。

    他也不说破，等两人相继离开后，才对着傅戚那张似笑非笑仿佛在看好戏般的脸说道：“你瞅啥！”

    “瞅你咋地！”

    “滚…”叶维林的笑容里透着一股自得，他很确信，明天薛雯就会意识到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不过明天，他就没这么好脾气了，人要长点记性，才会为他节省出最高的效率。

    略微泛黄的墙壁，半旧不新的黑板与教案，台下稍显分散的十几张桌凳平整排列着，叶维林仔细再看了几眼，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便准备开拍了。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教室，作为授课场地是拥挤了些，但叶维林正需要这样的空间，毕竟找来的群众演员只有那么十来二十个人，教室太大显得空旷，让人分分钟出戏。

    “各就各位，第一场第一幕，A——”

    伴随着叶维林的一声令下，薛雯竟然有些莫名的紧张。

    她知道这不应该，她得把心态摆正，虽然她还是抱有一丝不服气。只是一部小小的微电影而已，她曾出演过数部影视作品，尽管都不是主角，可也不至于在这样一部非商业性质的电影里认怂啊！

    要怪只怪导演将区区一个微电影都弄成拍摄大片的架势，连找的一个个群演都经验丰富，又是费尽心思地挖墙脚，又是差点漂洋过海地来找她，简直颠覆了她对微电影的固有印象。

    “庄丽丽，你给我站起来！”台上的年轻女教师厉声呵斥道，即使戴了黑框眼镜也掩不住她视线里的杀气腾腾。

    薛雯略微紧张的心情伴随着这一声厉喝，瞬间放松下来，就算忐忑，她也不能败给刚出茅庐的新人啊。

    薛雯低头玩手机窃笑的表情霎时一滞，懵了一会才露出惊惶的神色，她求助般暗地里左右瞄了几眼，这才认命地站起身。

    “玩手机玩上瘾了是吧？！三番四次叫你上课关机，你都听到哪去了？现在！马上！将我刚刚讲的内容复述一遍！”

    薛雯回想起剧本，适时地露出了一个傻眼的神情。

    女教师将手上的书本往讲台一摔，表情更为凶恶：“有些同学来这里的目的都不知道是干嘛，上课玩手机的以后都不要来了！我真想把你们的头一个个劈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团浆糊！

    薛雯知道剧情进行到这里就开始神转折了，女主开始大发神威，脱口而出的英文比老师还流利，熟知剧情的她忍不住笑场了。

    演员笑场NG是很常见的事，叶维林也不至于为这点就皱眉，一气呵成的戏拍得固然爽快，但偶尔的NG也能活跃气氛，他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喝口水平静一下再来！”

    谁知接下来，薛雯就卡在这上面了，笑场NG，忘词NG，表情NG……各式各样的NG，与她对戏扮演教师的女孩嗓子都喊哑了，叶维林的心情也糟糕了起来。

    “停！”

    经过再一次的NG，叶维林不得不喊了停，“薛雯，你过来一下。”

    薛雯心里也不好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情节进行到这时，她老是反应出错，前面笑场还好，后面几条全是表情不自然导致。

    她已经能够预想到叶维林接下来会怎么指责她，或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给她剖析一通剧本精要和女主心境，这些都是她经历过的，不过…这种对大多数新人适用的招数，对她是没多大效用的，毕竟她现在已是习惯片场的老手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叶维林并没有这么做，他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就像是朋友间平等的交谈。

    “剧本你看完了吗？”他问。

    “我是女主，当然看完了。”薛雯有些气恼对方质疑她的专业性。

    “那你觉得这个故事是悲剧还是喜剧？”叶维林再问。

    薛雯张口便想说是喜剧，可话到嘴边，不禁又咽了下去，她想到了故事结尾，略一停顿后，才不确定地道：“是悲剧吧。”

    “是吗？”叶维林也没多说，只反问道：“你不觉得剧本里的一些内容很可笑吗？”

    薛雯被叶维林的问题绕得有些晕，可仔细一想，才明白起来自己为什么频繁地NG了。

    的确，剧本里的人物对话场景都非常的可笑，为了营造出这种喜感和荒诞感，里面充斥着不少当下流行的恶搞梗与网络语言。

    比起常见的微电影，它更类似于网络恶搞的视频集锦，例如近期在网上大火的《万万没料到》、《报告BOSS》等，它们火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于非演员极尽夸张却又极度自然的表演方式，恰好与拍摄内容契合得天衣无缝，如果这种表演方式让专业演员来诠释，非但不会演绎得更好，反倒有种矫揉造作的意味。

    这无关演技，而是得能自由转换“真”和“演”之间的一个度。

    想通这点后，薛雯郁闷的心情缓解不少，她知道接下来可能还会NG几次，可一旦对症下药，有意识地去模仿这种表演方式，应该会比刚才顺利。

    “我休息好了，继续吧。”她微微一笑道，语气比起之前的焦躁多了几分沉稳，看向叶维林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佩服与诚恳。

    然而接下来的拍摄，却远没有她预想的那么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令人挫败的。

    她的眼神、表情、动作，乃至她的一切，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有好几次，她都感受到了极度的尴尬。

    她的单人镜头还好，但只要与其他配角和龙套搭戏的时候，她就得NG好几次。

    就这么拍了半个多小时后，叶维林终于喊了休息。

    他冷着脸，没有看薛雯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在摆弄着两台摄影设备，其他人都很有眼色地离他远远的。

    薛雯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才咬着牙，主动上前搭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已经尽力了。”她说出这句话后，心底的煎熬达到了顶点。

    叶维林冷冷地盯住她看了好一会，才道：“你该庆幸你没浪费胶片。”

    微电影拍摄一般都是采用数码录制的方式，也只有对画面感要求非常高的文艺片或是大制作电影才会使用成本昂贵的胶片，而胶片有着数码无法比拟的质感，也意味着这部电影的卡司一定豪华，只有出色的演员才配得上胶片电影。

    叶维林的言下之意，薛雯瞬间就明白了。

    她气得脸色通红，却又毫无办法，忍了又忍才不至于用过于尖锐的语气回道：“那叶导给我说说戏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