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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妇第16部分阅读

    神智清醒,想必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你莫再激动,否则流血过多,也会要命。”

    莫熙宁边说这话,边拿眼暗地里观察那女人的反应。

    见她眉眼染上一层欢喜,双手在胸前合拢,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眸光黯了一黯,终是低下头去。

    锦衣候听到长子如此说,心里总算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皱眉,“大夫怎地还未来?”

    屋外守着的小厮哪个敢应声。

    锦衣候有些气闷,忍不住又将矛头对准白苍,喷着怒火的双眼死死盯着她,若不是莫熙廷不宜情绪过激,他定会立刻将这女子处置了。

    “你还待在此处作甚?待会儿大夫来了,还嫌不够丢脸?”

    莫熙宁往火上浇了把油,成功地激起了锦衣候的怒气。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今天他们父子三人和个孕妇一同出现在勾栏院,若是传了出去,指不定会被人说成什么样子。

    “将叫过来。”锦衣候吩咐离门较近的一个小厮。

    那小厮战战兢兢应了一声,立马跑得没影儿。

    不一会儿,一个打扮艳俗约莫五十来岁的女子手执羽扇走了进来。

    那在此处开妓~院开了二十多年,也算见过一些世面,不至于看到这副阵仗,就被吓地双股战战。

    但在见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染着好多血,胸口还插着一把剑时,还是忍不住唬了一跳,发出夸张的“啊呀”声。

    这若是闹出条人命,她这妓~院定会牵扯其中,到时衙役上门,少不得要花钱消灾了。

    一想到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要拿出去喂饱那些满脑肥肠的衙役,的脸角忍不住抽了下,落下扑簌簌一层白脂粉。

    “不知老爷有何吩咐?”只惊讶了一瞬,便面色如常,脸上堆着笑,往年纪最大,衣饰不俗,一看就很有钱的锦衣候问道。

    “劳烦嬷嬷另寻个雅间,将这女子安置了。”锦衣候顶着难闻的脂粉味,皱眉说道。

    “哎!”那笑得十分热情,哪怕方才十分惊吓,现下却只字不提躺在地上的莫熙廷,就像没看见他似的,只是弯腰,满脸谄媚地朝白苍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位娘子,请随嬷嬷走。”

    白苍面色惊慌地瞟了眼锦衣候,又紧张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莫熙廷,一手紧紧拉着帐幔,有些无助地摇了摇头,“奴婢不愿离开此处。”

    莫熙廷再没有说话的力气,甚至连眼皮都沉重地挣不开,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你在此处只会碍手碍脚,若不是看在廷儿的份上,我会留下你的命?还不快滚!”锦衣候压在胸口的怒气再次爆发。

    白苍两只手都紧紧抓着帐幔,脸上带着抗争的情绪,没了莫熙廷做保护伞,她的命随时保不住。

    “奴婢想留在此处陪着二爷,请侯爷成全。”一句话,将锦衣候的身份给捅开了。

    果然,那嘴巴夸张地张大,又及时以扇掩面,遮掩了下去。

    锦衣候目中的怒火化为一片冰冷,原以为这女子既然有本事迷倒廷儿,至少有几分可取之处,却不知是个无知的妇人。

    简直愚不可及!

    “嬷嬷还不动手?”锦衣候声音平静,看着白苍的目光仿佛看着一团死物。

    “不!奴婢不走!”那种目光让白苍躁动不安,让她心生悔意,后悔自己为何要冲动地跑出来,若是乖乖待在一旁,那个人一定有办法应付这一切,绝不会弄成如今这副局面。

    我该怎么办?

    白苍面染泪痕,看着面带狰笑,步步走近的,紧紧抓住尚可给她依托的帐幔,“二爷,您快醒醒!奴婢不愿离了您,他们一定会杀了奴婢和奴婢肚中的孩子!奴婢求求您,快醒醒好不好,哪怕是说一句话也行!”

    莫熙廷听着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心急如焚,奈何刚才一下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尚能强忍着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听到她的声音已极不容易,再没有其他的力气,做任何事情了。

    任凭白苍如何挣扎,长得膘肥体圆的还是将白苍拉了出去,并按锦衣候的要求将她安置在隔壁的雅间里,甚至体贴地安排了个丫头进去服侍她。

    那姑娘长地手长脚长,瞪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白苍,似乎要从她脸上瞧出一朵花儿来。

    外面过道里站满了小厮,她再无出逃的可能,留在此处却只能等死,难道真的要死在此处了么?

    第七十一章了结(下)

    白苍心里有些迷惘,想起了当初在河水里苦苦挣扎,汹涌的激流带着她起伏,一个浪头过来,将她好不容易漂起来的身子又打入了水里。

    当时还有个壮汉救了她,而现在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将她救走了。

    或许脑海里那个人有办法,但她三番四次地违背誓言,冒冒失失地跑了出来,将事情弄得一团糟。

    那人再也不会出手帮忙了吧?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夜幕降临,丫头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又端来饭菜。

    她瞧了眼桌上辨不出是何物的菜色,机械地端着碗,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

    为了肚中的孩子好歹吃些吧,她在心里如此想着。

    “孩子,是娘对不起你,若是有下辈子,咱们再做母子。”

    泪水自眼眶滑落,白苍吃着吃着,悲从中来,终是放下碗筷,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那手长脚长的丫头默默将碗筷和碟子收进食盒,递给另一个丫头送走,继而站在离白苍三步远的地方,双目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勾栏里的姑娘,身世凄楚的,她见得多了,自是不会被这种哭泣的戏码感染到。

    白苍哭累了,心里惶惑不安地守着油灯散发出的一豆灯光,偶尔往紧闭的屋门瞥一眼,就怕它什么时候毫无预兆地打开。

    这种等待,无异于一种折磨。

    因为不知何时那已知的命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来。

    门,终究从外面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看着推门而入的锦衣候与莫熙宁,白苍站直身子,“二爷如何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他们看着她的眼神,满是不屑与鄙夷。

    白苍站在原地,垂下的手蜷进袖子里,紧紧地握成拳,以使自己有勇气来面对这一切。

    在莫熙宁与锦衣候之后,竟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衣衫,四十多岁年纪,白苍觉得有些面熟却不知是谁的人。

    那人先是吩咐守在屋子里的丫头退下,随即一言不发地走到白苍面前,卷起的拳头微微松开,露出一颗漆黑的药丸,“请姨娘用药。”

    白苍双腿一软,身子抵到背后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是何物?我不吃!”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惊疑不定地盯着那人手上的黑色药丸。

    哦不,那药丸并不是直接放在他手上,下面还垫着一层厚厚的油纸,

    白苍盯着指头大小的药丸,掩鼻盖住那股难闻的味道,心里笃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此,请恕小的冒犯。”

    那人见白苍不肯合作,忽然上前一步,一双略显浑浊的眼平静地看着白苍惊慌失措的双眸。

    “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除了发出慌乱的尖叫,以及张着双臂胡乱挥舞,白苍不知自己还能干什么。

    那人一手捏住白苍的下颔,一手将药丸拍入她嘴中,并阖上她的嘴,待白苍反应过来,那药丸已随着食道滑入腹中。

    “咳咳!咳咳咳!”白苍急忙卡着脖子徒劳地干呕起来,没过一会儿,她只觉得鼻子一湿,用手一抹,红中带黑的鲜血在白皙的手背上显得分外刺眼。

    吾命休矣!

    白苍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眼前忽然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那人将白苍平放在地上,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随即对锦衣候点了点头。

    “抬下去,处置了吧。”锦衣候朝那人挥了挥手。

    那人点了点头,用麻布袋子将白苍装了,系好口子,扛着麻袋走了出去。

    见莫熙宁怔怔地看着屋外麻袋消失的方向,锦衣候面上有些不好看,“怎么,舍不得?”

    莫熙宁似乎这才回过神,他面上闪过一丝遗憾与哀伤,但很快逝去,只低着头,恭顺地对锦衣候道:“她腹中怀的毕竟是孩儿的骨肉。”

    “哼!不过是个贱妾怀的种,生下来也是个祸害!”

    锦衣候说了句狠话,见长子面上神情变得有些难看,不由放软声音道,“葭娘月份也大了,她肚中怀的可是你的嫡子,且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吧。”

    “是,孩儿谨遵父亲的教训。”

    “咳!你弟弟年纪小,性子冲动了些,你多担待一二。”

    锦衣候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着些不自然,但又怕两个儿子因此事产生龃龉,长子一向懂事,脾气也温顺些,少不得让他多受些委屈。

    这些年下来,莫熙宁对于锦衣候时常流露出来的偏心早已见怪不怪了,真想让他看看有一天,他因为这种偏心所付出的代价!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莫熙宁一如既往,态度恭顺地点了点头。

    锦衣候拍了拍长子的肩膀,走到隔壁房间。

    莫熙廷身上的剑伤已被大夫上完药,缠好了绷带,因离心口的位置很近,这几日不宜挪动,少不得要在这妓~院多逗留几日。

    一想到这个,锦衣候就忍不住气闷。

    真不知幼子这脑子是怎么长得,竟挑了这么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若是被人知晓了,他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实在是,这勾栏院的姑娘姿色太差,格调太低,容易连累父子三人的名声。

    “二弟回来若发现他不在,定要与儿子闹脾气。儿子想还是暂时避开,以免二弟动怒。”莫熙宁跟在锦衣候的后面进入安置莫熙廷的厢房,语气担忧地说道。

    “嗯,你顺便回去告诉你母亲,我和廷儿在外面有些事,要耽搁几日才回。”

    莫熙宁应下,退到屋外,心里却在冷笑,只怕莫夫人并不相信,还以为他把他们父子两个怎么样了呢。

    莫熙宁走出来时,原子已备好了马车,“大爷这几日赶路辛苦了,到马车里歇歇吧,小的替您赶车。”

    莫熙宁点了点头,神色疲惫地爬上马车,随手放下车帘。

    这马车分为里外两间,以帘子作隔,外间摆了一个茶几,两边各方了一张供人坐的长条凳,里面则是一张半丈长,一尺宽的窄榻,上面正躺着一人。

    莫熙宁挑起帘子,弓着身子走到里间,他拿了个小杌子,坐在榻前,从袖中掏出帕子,动作轻柔地擦去女子脸上凝固的血渍。

    今天的事情虽然有些意外,但大抵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

    “只是,要拿你怎么办呢?”莫熙宁看着榻上女子不太平静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抚平她微蹙的双眉。

    “你是大姐儿的娘亲,也是肚中那个的,还是我莫熙宁今生唯一碰过的女人”

    总不能在榨干了她的价值后,就真的杀掉了事,待大姐儿大了,问起来亲娘时,他又该如何作答呢?

    莫熙宁心里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的生死而犹疑不决起来。

    第七十二章生产(上)

    白苍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且能再见到月裳。

    “姨娘,您醒了。”月裳却对见到她丝毫不意外,甚至比以往要热络些。

    白苍打量了下四周,觉得有些面熟,“这是何处?”

    月裳面上的笑容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此处是大爷的别院。”

    别院?

    难怪如此眼熟,原来是早先囚禁原主的地方。

    想起原主,脑海里竟没有关于她的任何声息,“你在何处?还好么?”她在脑海里对原主道。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原主都一声不吭,似是没了踪迹。

    难道

    那个人的毒药毒死了原主,而自己侥幸活了下来?

    白苍心中如此猜测,随即又否定掉了。

    若真是这样,她此刻应该在荒山野岭,甚至早被黄土给埋了,又怎么会回到别院,见到月裳。

    一定是莫熙宁从中搞的鬼!

    不过,至少活下来了,而且再也不用担心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随时会夺走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了。

    从今以后,她就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实实在在的白苍了。

    白苍说不出自己此刻应该是喜还是悲,她此刻的身份以及际遇都十分糟糕,甚至比之上辈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活着就该从容面对这一切,想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好,苦情或是自怨自艾没有任何意义,更不会让自己变得快乐。

    白苍在床上躺了两日,身子便恢复正常。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几乎可以用惬意来形容。

    月裳将她的一日三餐打理地很好,也不会限制她的行踪,往往她想去外面逛逛,月裳都会放下手上的活计跟在她后面。

    时值初秋,庄子外面的田地里正是一片丰收的繁忙景象。

    白苍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金黄,似乎连心胸也开阔了不少。

    农忙将近尾声的时候,白苍的肚子也开始发动了。

    这日,她正吃着月裳卤的新鲜花生,忽然觉得腹部一沉,接着便是一阵暗痛。

    这阵暗痛很快就过去了,白苍也未太放在心上,谁知不过一刻钟,肚子再次痛起来。

    “月裳,我只怕是要生了。”白苍拿帕子擦着手,面色平静地对月裳道。

    早先她便与月裳一起将产房收拾了出来,并将生产用的东西备好。

    古代条件有限,女子生产便如走了一趟鬼门关,万幸的是,她这具身体是第二胎,比之头胎,要容易些。

    月裳见白苍面色冷静,没显露一丝惊慌,还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奴婢马上去叫稳婆,姨娘您等等。”倒是她自己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将隔壁院子里待着的四个稳婆给唤了来。

    白苍前世虽没生产过,但好歹当了两个月的孕妇,自然知道孕妇从发动到真正生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去厨房里舀了碗鸡汤,拿勺子喝了起来。

    生产是个体力活儿,吃饱了,才有力气。

    这些天厨房里的火就没熄过,显然月裳也在时刻准备着。

    一碗鸡汤还没喝完,月裳的声音已经在院子里响起了,“姨娘,稳婆寻来了!”

    月裳奔进屋子里,没见着白苍的身影,“姨娘?”她提着一颗心,再次出声唤道。

    白苍将碗搁下,拿帕子擦了擦嘴,慢慢地从厨房走出来。

    “姨娘!”月裳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一颗心方落到实处,面上的笑容也舒缓了些。

    白苍见院子里站了四个衣着干净的妇人,知道是莫熙宁找来的稳婆。

    那四人见了白苍立刻见礼,见白苍行走如常,知道她离生产还需要些时候。

    几人坐下来闲聊,期间白苍被劝着用了午膳,甚至小睡了一会儿,直到那阵痛越来越密集,两个稳婆方扶着白苍上了产床,另外两个也跟了进去。

    月裳一个姑娘家帮不上忙,便在厨房烧水,随时听候差遣。

    “羊水破了,宫口开了。”白苍刚躺好,只觉得身下一片湿热,便听一个婆子道。

    身下的亵~裤被脱了下来,裙子被高高揭起,一个稳婆在白苍光溜溜的肚子上按了按,温声对白苍道:“夫人莫紧张,待会儿听婆子指示行事便可。”

    白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头次亲自生孩子,不紧张那是假的。

    在稳婆沉稳的命令下,白苍吸气、缓缓用力,慢慢呼气,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直到一个稳婆道:“头已经到宫口了,胎儿很快就要出来了。”

    一个稳婆帮白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安慰她:“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接下来是最痛苦的,身下的疼痛就像数十根骨头断裂一样,痛地白苍都想中途放弃了。

    “呜哇!”婴儿嘹亮的哭泣声在屋子里响起,白苍脱力般地躺在了床上。

    “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一个稳婆剪断脐带,拿绸布将孩子包了,笑吟吟地说道。

    白苍欲瞧一眼孩子,奈何实在太困,身不由己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到第二日的傍晚方才醒过来。

    白苍伸手摸向床的一侧,却扑了个空,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因为牵扯到下身的伤口,又“嘶”地一声躺了下去。

    “月裳!”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嘶哑着声音唤道,“将孩子抱过来。”

    正坐在厨房门口发呆的月裳听到白苍的声音,忙站起身,从锅里舀了碗鸡汤,往产房而去,“孩子呢?”白苍见她进来,急忙问道。

    “小公子在隔壁睡着呢,姨娘刚生产完,身子亏损的厉害,怕影响你睡觉,就安排在了隔间。您先将这碗汤喝了,奴婢待会儿便将小公子抱过来。”

    白苍听她这样说了,遂放下心来。

    月裳将鸡汤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扶白苍起身,并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腰下。

    白苍乖乖喝完一碗鸡汤,对月裳道:“将孩子抱过来吧。”

    “哎!”月裳收了碗筷,神色有些慌张地疾步走了出去。

    白苍伸长脖子等着,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月裳还未出现,脑袋又变得昏昏沉沉,她眨了眨眼想驱走这片困意,却脖子一歪,重新倒在了床上。

    再次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

    “小公子刚吃了奶,睡地正香呢。”月裳端水进来,给白苍擦水净脸。

    白苍点了点头,“他这两日乖不乖?可否将奶娘叫进来让我问问。”

    “奶娘”月裳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见实在瞒不过去,只得实话实说道:“回姨娘,并无什么奶娘,小公子已被大爷抱走了。”

    大姐儿是这般,这次这个又是这般。

    白苍总算体会了一把原主心中那种仿佛心被掏空,想恨都恨不起来的感受。

    “大奶奶也有孕在身,他那么喜欢孩子,有那一个还不够么?”

    “姨娘,您莫伤心,听稳婆说月子里流泪,眼睛会瞎的!”月裳受命要将白苍照顾好,自不能让她受一丝损伤。

    “大奶奶亦是前儿晚上发动的,到昨日早上还没生出来。听原子说,大奶奶难产生下了一个死胎,大爷才想出这个法子,让小公子替代那个死去的孩子,这样小公子就是正经的嫡子,姨娘应该替他高兴才是。”

    白苍在听了这番话后,面上不仅没有露出一丝笑容,泪水却流地更凶了。

    这个时代,嫡庶差别宛若天堑,即便如此,那也是从她肚子中掉出来的孩子!

    她宁愿他什么都不是,只要他能够待在她身边,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抚养他、教养他,不让他去接触侯府里的那些勾心斗角。

    她是一个母亲,她就是自私地不愿顾及他的前途,那又如何?

    那也是她的孩子啊!

    莫熙宁你怎么可以!

    第七十三章

    接下来的是日子,无论月裳怎么劝,白苍都拒绝吃任何东西。

    “姨娘,您即便要和大爷生气,也不该糟蹋自己的身子。月子里若没把亏损的身子补回来,落下了病根,日后再想恢复可就难了。”

    白苍面朝里躺着,对于她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月裳总不能强喂,好话歹话说遍,她就是不听。

    白苍已经绝食六顿了。

    月裳在屋子里急地直转圈,实在没法子了,只好给莫熙宁去信。

    此刻的锦衣侯府真是一片忙乱,一丝生产后的喜气都无。

    大奶奶历时八个时辰产下小公子,却由于血崩不止而死。

    接生的四个稳婆收了银两回到家里,两手抚着胸口哦,俱是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不怪她们心中惶恐不安,产房里的一幕幕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人心有余悸。

    当杜葭躺在产床上,稳婆按她的肚子时,心里就生出了些许疑惑,待到宫口打开,杜葭开始用力,产婆心中那丝疑惑则转化为极大的震惊。

    她似乎摸到了孩子的头,但那是婴儿的头吗?

    等到整个婴儿都从母体里出来时,稳婆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颤抖着双手剪断了脐带,拿起一旁早准备好的绸布,将孩子包住。

    孩子冲破阻拦从母体出来的一刹那,正是最痛的时候,杜葭忍不住大叫了一声,随即便浑身脱力,双目失神地躺在那儿。

    凄厉的惨叫声传道外头,杜夫人的心也跟着一抖,急忙命杜葭的贴身丫头绿意去里面瞧瞧。

    莫熙宁在一旁,抬脚险些冲了进去,被莫夫人一把拉住,“男人家不可进产房,你进去也是添乱!”

    莫夫人倒巴不得杜葭难产什么都生不出来才好。

    但产房血腥味太重,是个不吉利的地方。若是莫熙宁贸然跑了进去,给整个锦衣侯府带来霉运,她可不乐意。

    因而她才会下死力气,把莫熙宁拉住。

    绿意进去的时候,杜葭像条死鱼般躺在床上,下身血流不止,而稳婆手里抱着孩子,看见她便如瞧见救世主似的,“姑娘,你快瞧瞧,这”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实在没料到是这么一团丑陋的怪物。

    绿意用力捂住唇,才抑制住了从心底迸发出的恐惧。

    “继续接生!”绿意从稳婆手里接过那团怪物似的小东西,扔到床底下藏好,后握着杜葭的手握着她的手道:“大奶奶,您再用些力,胎儿很快就出来了,您再用些力呀!”

    “啪!”杜葭几乎是用尽全力挥了下去,却只换来轻微的一声响。

    “来人!”杜葭目光怨毒地看着绿意,嘴才张开,就被她一把捂住。

    “夫人用力,莫要紧张放松身体,吸气,慢慢地呼气。”稳婆们事先受过叮嘱,都配合地忙碌起来。

    她们都接生了二十多年了,也见过缺胳膊少腿的新生儿,却从未见过手脚都卷子一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状似怪物的死胎。

    锦衣侯府大奶奶生了个怪物这种事情如果传了出去,别说杜尚书府和锦衣侯府的脸面不好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牵扯到牛鬼蛇神上面去,事情只怕会更严重。

    “流血了,快去打热水来。”一个稳婆吩咐道。

    绿意点了点头,拿帕子塞住杜葭的嘴,走到门口接过红绡递过来的热水,对院子里道:“请太太放心,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杜夫人用手揪着帕子,哪里放心地下。

    上次女儿生产就颇不顺利,若不是血光太重,她都想进去瞧瞧。

    莫熙宁更是急得热锅上的蚂蚁,来回不停地转圈,或是趴在窗口往里看。

    “葭娘如何了?”

    “回大爷,大奶奶尚好。”绿意只回了这一句,行了个礼,便端着热水进去了。

    产房里,杜葭听着男人满含关切的问候,心里却冰凉一片,这一切,除了他还有谁会做此安排?

    恐怕自己的性命要交代在这产床之上了。

    下身的血还在汩汩地流着,她木然地任那些产婆为所欲为,从她们的反应看来,那孩子只怕不太正常。

    不正常便不正常罢,若真生下他的孩子,她就是死,也不会安心。

    很快,身下的血将盆里的水染成了鲜红色。

    绿意将水端到门口倒掉,红绡又递过来一个食盒,“里面备了些吃食。”

    绿意点头接过,复又回到产房里。

    又经过半个多时辰的折腾,一声嘹亮的哭声终于从产房里传了出来,杜夫人双掌合一,道了声,“谢天谢地”。

    谁料,她还没庆幸多久,稳婆惊慌失措的声音忽然从产房里传来,“大奶奶血流不止,恐是血崩之兆。”

    “快去请大夫!”再众人怔愣之时,莫熙宁已快速作出指示,而待她们反应过来,莫熙宁已经抬步,跨进了产房。

    杜葭硬撑了这么久,不过是等他进来,当面问一声为什么。

    下身的血流正在带走全身的力气,她能感知到自己的虚弱,即使嘴里现在含着姜片,却连吸的力气都没有。

    听到有人在床前蹲下,她费尽力气睁开双眼,在看见莫熙宁翘起的唇角,正一脸戏谑外加仇恨地看着她时,明明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还是忍不住心冷如灰。

    “为什么?”无神的双眸骤然变得璀璨明亮,宛如人死前的回光返照,迸发出各种发杂的情绪,憎恨,厌恶,以及不甘。

    就连声音也宛如八十岁的老太天,嘶哑低沉,仿佛暮色里老和尚有气无力敲在钟上的回响。

    她自问嫁给他这四年多来,尽心尽力做着一个贤惠大度的好妻子,她就然从他眼力看到了仇恨?

    一种多么可笑的情绪!

    她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招他恨了?

    莫熙宁看着产床上一身狼狈,也是自己曾经爱了一辈子的女人,这些年来压抑在心底不断发酵的怨恨,忽然间便如泄了气的皮球,消逝地无影无踪。

    这些年来,他做着和上辈子一样的事,处心积虑地将她娶回家,变着法子冲,为了她甘心做七皇子麾下一条走狗,也不过是为了这一刻,给她身心上致命一击,让她也常常那种被挚爱所伤的滋味。

    然而,终究他们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因为自始至终,杜葭对他都是虚与委蛇,她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囚在狱中,前途一片惨淡的陶玉钦。

    “你不要担心死后会寂寞,他也活不了多久,希望你们在地下能够做一对幸福的夫妻!”莫熙宁嘴角噙着冷笑,满是讥讽地看着她。

    “你!”杜葭不甘地朝他伸出一只手,却只到半空,就无力地掉了下去。

    “葭娘!”莫熙宁哽咽出声,在杜夫人踉跄着进来时,正用手阖上她的双眸。

    大夫尚未赶来,杜葭已没了声息。

    杜夫人拿帕子捂嘴,流下两行热泪。

    女儿还这么年轻,竟没趟过生孩子这关,就这样去了,她身为母亲,怎能不痛彻心扉?

    然而显然有人比她更痛。

    莫熙宁抱着杜葭慢慢冷却,变硬的身体,将头埋在颈窝处,压抑着哭声,双肩不住地轻微颤抖。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

    杜夫人瞧着女婿这副模样,忽然极重地叹了口气。

    “夫人节哀。”四个稳婆中资历最深的那个,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神色凝重地道,同时将手里抱着的孩子,往前送了一步。

    她们都是杜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接生经验丰富,此刻面上亦是一片疲惫之色,显然也尽了全力。

    “呜哇!”

    孩子的哭泣声暂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杜夫人拿帕子抹干脸上的泪,瞧了眼稳婆手里抱着的孩子,面上果真带着一丝青白,瞧着不太健康的样子。

    杜葭这胎胎位有些不正,杜夫人事先便已知晓,现今瞧着孩子着光景,只怕是她拼着性命不要生下来的,又觉得心酸。

    莫夫人也拿帕子抹眼角,上前去瞧孩子。

    稳婆勉强挤出一丝笑,“是个哥儿。”

    “谢天谢地,熙宁总算有后了,可怜我的葭娘,这般年轻就去了。”莫夫人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里也带着哽咽。

    杜夫人也跟着哭起来,奶娘颇有颜色地接过孩子,才让稳婆松了口气。

    “亲家母,葭娘是个好媳妇儿,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您要保重身子。”莫夫人哭了一阵后,擦掉泪,转过来安慰杜夫人。

    杜夫人点了点头,看着痴痴凝望着杜葭的莫熙宁,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您一晚上没阖眼力,我带您去谢谢。”莫夫人亲自搀扶着杜夫人出了产房。

    人死不能复生,或者的人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除去杜葭,杜夫人还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杜尚书府现下有五个孙子三个孙女需要她照看,能够分给女儿的精力实在有限。

    四个稳婆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有些面犯难色地立在当地。

    当家的主母就这样走了,她们银子没讨到事小,这命要是没了

    还是莫夫人身边的贴身妈妈过来,每人封了二十两的银子,吩咐丫头将四人好生送出了府。

    待稳婆出去后,莫熙宁也挥退了所有的丫头婆子,连小公子的面都未瞧上一眼,独自一人在产房里待了一天。

    他从昨晚就一直守在产房外面,整个白天又滴水未尽,加之伤心孤独,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如此损耗。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节哀罢。”夜傍十分,杜夫人过来帮着莫夫人一起劝起莫熙宁来。

    不过一日的光景,莫熙宁下巴上就冒出一次青色的胡渣,眼下是两片浓厚的青影,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是皱巴巴的一团,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是儿任性了。”莫熙宁声音低哑,一只手却紧紧握住床上长睡不起人的胳膊,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你熬了这许久,也下去睡会儿吧,便是看在大姐儿和哥儿的份上。”杜夫人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塞道。

    “你这是又要惹亲家母伤心吗?”莫夫人也跟着在一旁劝。

    莫熙宁这才不舍地松开手。朝二人行了一礼,踉跄着步子往外走。

    小厮已往各府报信,杜葭的葬礼安排在七日后,这些年还有得他忙活。

    “大爷当心!”丫头一声低呼,就见莫熙宁身子摇晃着,往下倒去。

    第七十四章巧遇

    白苍绝食到第八顿时,莫熙宁总算来了。

    他面色憔悴,形容疲倦,下颔上的一层青色的胡渣使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精神萎靡,看起来不比生完孩子后的白苍强多少。

    除此之外,他面上并无多少情绪,似乎对于白苍的绝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这让白苍心里生出一丝忐忑。

    很快,她便将这股忐忑丢到了脑后,因为她已被利用殆尽,摆在面前的也只剩下两条路,要么生,要么死,已无担忧的必要。

    莫西宁找了个杌子面对床坐下,也不话,神色淡漠,只让月裳在床上置了几个案几,摆好饭菜汤水,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孩子可好?”白苍瞧也未瞧一眼几上的饭菜,而是直视莫熙宁的双眸,语气平静对问道。

    从孩子被抱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孩子他是要不回来了。

    至少再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是要不回来的。

    “有奶娘照看。”莫西宁背靠着椅背,看着她的目光幽深而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两道劲挺的双眉微微皱起,右手抵着额头,似乎有些不适的样子。

    他清晰地记得,大姐儿被抱走时,她的反应。

    先是无声的流泪,在柳梢和月裳几句劝导夹杂着威胁后,很快便消停了下来。

    哪像这次,态度坚决,不见到他誓不罢休。

    “不知大爷对奴婢还有哪些打算?”白苍自然不知莫西宁心中的讶异,她原以为自己存在的价值不过是为了迷惑莫熙廷,继而帮莫熙宁获得世子之位,但莫熙宁似乎更为看中她肚中的孩子。

    大奶奶发作比她晚一日,那时孩子就已被抱走,莫熙宁何以确定,杜葭一定会难产?

    在知晓杜葭难产而死后,白苍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也在莫熙宁的算计之中?

    若果真如此,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她必须要尽早远离!

    ·对于白苍的处置问题,莫熙宁早已想好,却没打算现在就告诉她。

    “不过是生或者死,于大爷而言,有何难?”见莫熙宁迟迟未语,白苍面带冷意道。

    莫熙宁似乎这才真正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生产过后,她的身子显然亏损对厉害,原本白皙的面庞上一丝月色也无,整个身子也单薄地厉害,仿佛一张薄薄的宣纸,一阵轻风就能吹走。

    “你正在月子期间,先把身子养好,余下的事,日后再说。”

    什么时候一向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莫大爷竟会为她的身子着想了?

    白苍眼里染上一丝讶色。

    不过这也说明他是打算留下她这条命的,不然何必多此一举,放她在别院自生自灭便是。

    白苍垂下双眸,软着语气应了声“是”。

    莫熙宁走后,她果然乖乖拿起案几上的饭菜吃了起来,此后的几日也表现对分外乖顺,吃地也很多,让月裳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样过了约莫五六日,白苍觉得自己的身子恢复了些,便趁夜间月裳睡下后,再次顺利出逃。

    不是月裳不够警醒,实在是这个时代,女子坐月子是件顶重要的事,必须要在床上待满一个月。在这期间,除了出恭,连床都不能下,更何况是连夜逃离这种不要命的行为?

    月裳实在没想到白苍会趁夜逃离,只怕莫熙宁也没料到,因而别院的守卫十分的松懈,连个守门的小厮也没用。

    也对,她已没了?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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