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革命情缘第3部分阅读
有一座珠红大门的四合大院,离老远看着院子里的屋顶修得是又高又大又阔气很是壮观。他因早没见过,便用手一指的问大舅:“大舅,那里是什么地方,咋修那么带劲呢?”“是庙院,叫娘娘庙。”“那里都有啥玩应,大舅?”“有姑子,有大泥像。这里还算是个小庙院呢,等街里的老爷庙可比它大多了,前后一共是三层大殿,两边还有翘檐的钟鼓二楼,庙前还有四个大石头狮子,整得可神了!里边光大小和尚就有二百多个。”孙永昌一听,心里就发痒的说:“那你这回领我去看看呗,大舅。”“行,等进街的。”接着孙永昌对横在前边的一条很高的大土岭感到很新奇,脚下这条道就从大土岭上的一个大豁口穿过,他又好奇的问:“大舅,那前边的就是山呗?”大舅笑了说:“那不是山,在这左近是没有山的。那是八面城过去的老城墙,因年头多了,经风吹雨打的就堆成大土岭了。以前我和你父亲小时候,是常跑到这里来爬上爬下的玩。那前边的大豁口子道口就是过去的城门。以前那城门还有个模样呢,全都是用大青砖修的,后来没人管就倒塌了,砖都让老百姓们扒去干啥用了,所以现在这里就成了大豁口子。”孙永昌望着就要走到跟前的旧城墙又问:“大舅,这八面城是啥时候有的?”“喝!你要问这个大舅可就不太详细了,不过大舅小时候听过有这样的传说,谁也不知是不是有这回事。相传说是在很早很早的唐朝薛里征东的时候,这里原是高丽人修的一座有三四里之阔的八面城,里边住的都是高丽人。”大舅正说到这里,就来到了旧城门处大豁口子的地方,大舅指着道旁的一个用块大青石头凿的大石头窝子说:“你看,那就是高丽人用棒子捣米的高丽碾子。”然后大舅又接着先前的话往下讲:“据说那时高丽国的领兵元帅叫葛苏文,手使飞刀是百发百中,能够百步取人,是十分令人担惊。当时唐朝的兵将是无人能抵。这葛苏文就得尺进丈,不断的侵吞唐朝的疆土。后来唐朝就出来个薛里元帅,他还叫薛仁贵。这薛里征东表的就是他。据说这薛里元帅在一次探地|岤时,得到了一份天书,又得到了一付带响的弓箭。就这付带响的弓箭专能破葛书文的飞刀。这薛里在地|岤里又吃了面做的九牛二虎,从此就有了九牛二虎之力。据说薛里下的地|岤,开始就是一个黑古窿洞的大地裂子,谁也不敢下去。就薛里生死不怕的下去了,结果他干正了。后来就是他打败了高丽国的领兵元帅葛苏文,将高丽人都统统的撵出了咱中国。在薛里打败了葛苏文后,他想这得把高丽人都撵到哪去呢?也得叫他们有个呆着的地方呵,于是薛里就想出了一个方法,从箭囊里拔出箭来,告诉高丽人说,他向东射三箭,他的最后一箭射到哪里,就让高丽人都搬到哪里。然后薛里就引弓搭箭,三箭射到了东海岸。命高丽人在三年之内都统统的搬到东海岸。可由于高丽人过于惧怕薛里了,竟把三年错听成了三天,就在三天之内扔下了坛坛罐罐等一切拿不走的东西,都屁滚尿流的搬走了。据说当时咱八面城这个地方也属于薛里所射的那三箭之内,所以才留下现在的这个八面城。”孙永昌听完了大舅讲的这小段生动感人的传说,心情甚是激动感慨,他回过头又望了望已走过来挺远的那高大的土岭——旧城墙,仿佛看到薛里就站在旧城门西侧的最高端,正在气势雄伟的拉弓射箭。然后他又禁不住好奇的问大舅:“你是听谁给你讲的,大舅?”大舅想了一想说:“这还是小时候听你舅太爷给讲的呢。”“还有吗,大舅?”孙永昌没听够的问。“没有了,大舅也没念过书不怎会讲这玩艺。你要愿听讲古,还是回去找你二舅给讲,他喜欢讲这行子。因你二舅还念了两三年书。”这样,这小段生动的传说,从此就牢牢的记在了孙永昌的心里。孙永昌同大舅俩一路上边说着话,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八面城街边。从澡堂子胡同进了街,“喝!”这街里是真热闹,虽已是过午,可街上的行人和车马还是络驿不绝。道两边的买卖家是鳞次栉比,牌匾醒目,招幌飘拂。这和他早听人说过的那般的热闹真没啥差头。因得先去办正事,所以大舅领着孙永昌只是在街筒子里走马观花的一走一过,就直接的去在街中间的那家皮铺去了。
第一章(六)去街里皮匠学徒
第一章(六)去街里皮匠学徒到了那家皮铺,大舅将孙永昌领到了掌柜的屋里。这位掌柜的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体形略胖,身穿黑绸衫,仪表很稳重,面目很和善。进屋后,大舅先和这位掌柜的客套了几句,然后指着孙永昌对掌柜的说:“这就是我的四外甥,大姐夫。”接着又对孙永昌说:“这你叫大姨夫,快跪下给你大姨夫磕个头。”孙永昌本想不给磕,可在大舅的强抻硬按下还是跪下给磕了。这位掌柜的将孙永昌上下的细打量了一番后,就慢声拉言的问了下孙永昌的年令和名字。孙永昌都一一不加拘束的告诉给了他。然后,这位掌柜的对大舅说:“你这个外甥,小孩看来倒挺精灵,就是体格长的太干巴了一点,恐怕干啥活不能顶硬吧?”“没事,他在家里啥活都干,你别看他长得干巴点,连锄大地还能跟个差不多呢。乡下的孩子,吃点苦是没问题的。”大舅怕人家不要,就替孙永昌吹虚了一气。这位掌柜的见大舅撑得挺硬,就笑呵呵的说:“你说行那就留下,管怎的你这个保人硬啊!不过咱可要按规律办事,亲是亲,事是事,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他要中途干不了,你这个保人可得给掏三年饭钱。”大舅也笑呵呵的说:“这中!我就豁出来让你讹我一下子了。”“那好吧,咱们就一言为定,后天就让他来上工吧。明天得叫他在家里准备一下铺盖或是其它常用的东西。”孙永昌来这家皮铺学徒的事就这样说妥了,然后大舅对他说:“咱就走吧,永昌,这事说好了,后天就叫你爹把你送来就妥了。”出了这家皮铺。孙永昌本想还去他听说的街里最热闹的地方,老爷庙头市场和那个有二百个和尚的老爷庙里边都去观看观看。可大舅说在皮铺里呆的工夫太长了,没有闲工夫了,回去还有别的事,不能领他去了。孙永昌要自己去。大舅说他是头趟来街里不放心,不让他去。就又从来时的原道回去了。孙永昌为没去上老爷庙头市场和老爷庙里去看看,感到很可惜。回到家里。大舅当父亲母亲一说,说皮铺同意收下孙永昌去学徒,让明天在家准备一下铺盖和衣物,后天就送他去上工。父亲听后高兴的说:“永昌啊,你去了可要好好的学这门手艺啊!这手艺学好了可不孬啊,一辈子都有饭吃。以后咱家还兴许能开个皮铺呢!你将来可不要忘了你大舅。”大舅笑了说:“娘亲舅大,给个人亲外甥帮这点忙是应该的,只要永昌去了能学好这手艺,我这个当舅舅的就心满意足了。”第二天.因孙永昌要去城里皮铺学徒了,所以父亲没有再分派他干什么活,却让他在家玩上一天,告诉他愿去哪玩就去哪玩玩,明天该走了,到人家那里可就不能随便让玩了。去哪玩玩呢?小小孙家庄的一左一右,孙永昌都了如指掌,他想来想去,还是去他放了两个春夏猪的大沟塘里去玩玩吧。于是他就约八岁的老弟弟永禄同他一起到大沟塘里去洗澡、抓鱼、采蛤蜊、采野生的黑天天果吃,来享受一下在家乡的最大快乐。当孙永昌同老弟弟俩在沟塘里玩够了回到家里时。见母亲将家中最囫囵的一条被子,给他拆了、洗了,又用高粱米的煮饭米汤浆了,搭在屋外晾衣服的绳子上晾着。母亲并还忙着给他赶缝一件新家织布的无袖无领的小白汗衫。裤子就还是他身上穿着的,膝盖和后屁股蛋子都打了补丁的旧黑裤子。不过在这贫苦的家庭中,孙永昌就如同进京去要考状元一般,算是受到了最优厚的待遇。去八面城街里皮铺上工这天,因大舅事先说了,所以是父亲去送孙永昌。父亲将孙永昌的小行李卷用根麻绳只拦腰一捆,替他背着。孙永昌就空着两只手跟在父亲的后头走。走出了屯子。父亲先将他自己脚上穿的鞋脱了下来,磕打磕鞋底上的土,将两只鞋,鞋底都朝外的往一块一合,就装在了前衣襟上的胯兜子里。孙永昌感到有点惊异的说:“爹,你脱下鞋干啥呀?大人光脚丫子去城里不叫人笑话吗?”“你的也给我脱下来!”父亲马上又没好气的吩咐他道:“这要穿着走到街里,可好费鞋了,等快进街时再穿上,不就妥了吗。”“爹,我这衣裳上也没有兜呵?”孙永昌用两只小手一拍前衣襟的两边说。“没兜搁手拎着。”孙永昌蹲下脱去了两脚上的两只旧鞋,两手一边拎着一只。父亲这回领孙永昌是从衙门头胡同进街。当走到衙门头胡同路过道东侧的一个大水坑子时,父亲先穿上鞋。孙永昌看父亲的,也穿上了鞋。父亲用手指一下水坑的东南角上那地方对他说:“那块儿是以前清朝时的八面城旧衙门,在二十年前爹被那狗官衙门抓去,整到街里老爷庙前边的东侧杀人场上,差一点没将脑袋给砍去。多亏你爷爷卖掉了咱家唯有的一垧多地,才算将爹的命买了下来。当时一起开斩七八个人,脑袋都被砍了去,只有爹被砍去了辫子。”“那砍去辫子干啥呀,爹?”孙永昌不解地问。“因你爷爷找人求情钱花的晚了点,爹都被判了死刑,衙门老爷说:‘已判了死刑不能改判。’但清朝王法是一刀之罪,如一刀要砍偏没砍着脑袋,就拉倒免死。衙门老爷得了钱后,事先就告诉杀人的刽子手,将爹的辫子砍下就拉倒了。“爹,衙门老爷为啥抓你,判你死刑呵?”“因为以前咱孙家庄有个家族长孙大爷要祭祖钱的事,由于那时正赶上咱家没有钱,他打发个人来生逼硬要,连晚一天都不行。爹那时才十七岁年青气盛,就将来逼要钱的那人给打了。孙大爷为治一儆百巩固他家族长的权威,就到衙门诬告了爹好几条,说爹骂大清帝国皇上了,又说惯赌成性,还经常打骂乡民横行霸道,目无国法……等。衙门老爷因和孙大爷早有勾搭,就把爹抓了去不容分说先痛打一顿,然后就判了死刑。你爷爷没着,只得去给孙大爷陪软求情。孙大爷说:‘看在祖宗的面上可以去衙门给说说情,不过得花钱。’你爷爷只得忍痛卖掉了咱家的那一点土地,倾家荡了产。爹回来后为了表示与孙大爷势不两立,在以后有了你大哥时,就不按着他规定的族中统一排字永字叫,单起另排给你大哥起名叫士昌。可你爷爷的家族观念强,总说那事不怨人家,是咱们先打了人家,不然不能。在你生人时,你爷爷又给按着族中统一排字,叫了永昌,后来你老兄弟也排字叫了永禄。孙永昌听父亲这一讲,也挺恨那个孙大爷的问:“爹,那个孙大爷现在哪去了?我怎不认识他呢?”父亲笑了下说:“孙大爷早就死了,都有十七八年了,你上哪能认识去?”“爹,那啥叫祭祖钱啊?”孙永昌因早没听说过问。“就是家族长每年清明节让族中大伙人拿钱,然后办些供品,供到祖坟地去祭奠各位祖宗。实际上家族长年年搞这个,主要是为了从中捞一把,办点祭奠的东西根本也用不多少钱。”爷俩边走边唠着,不知不觉的就走出了胡同进了街。父亲又指着道北胡同口西侧的一家大买卖说:“那就是管家通,你大哥就在那里前屋卖东西。”“爹,那你领我去看看我大哥呗。”“不行,咱得先办正事,以后你个人有闲工夫再去吧,都在一个街里。”父亲领着孙永昌边往街里走,边又开始嘱咐起说:“孩子,这回你到人家那里可不比在家呵,你可得学着长点眼神,干啥都要勤快一些,好着人喜欢,别象个拨楞转似的,叫人拨楞才转一转,该着人烦了。要多干活少申嘴,人家掌柜的要你去干啥,你就痛快的去干啥。别学赖,多干点活是累不坏人的。如果你要真不好好的干,人家还会揍你的……”孙永昌一听父亲说皮铺那里还揍人,心里不觉得就打了个寒颤,难道皮铺那里还能和学堂一样吗?先生可以打学生,掌柜的可以打学徒。这使孙永昌原想到街里来的满心欢喜劲,马上就一下子凉去了一半。当走到老爷庙胡同时,在街上就能看到老爷庙的头层庙殿。孙永昌张罗说:“爹,我要去老爷庙看看。”父亲说:“去啥去,你以后就常在街里了,啥时去看不行呢,偏这时去?”等到了皮铺,父亲将孙永昌又领到了掌柜的屋里。掌柜的对父亲是笑脸相迎,十分客气的给父亲让坐说:坐吧。”父亲在外手坐下后,掌柜的又亲自给倒碗水说:“来喝碗茶水。”然后又和父亲热情的先唠了会儿家常。也许是父亲叫这掌柜的这般客气劲儿和热情劲儿给闹得不知咋好了?孙永昌听到父亲一提到他时,竟说他在家里是怎样的挑皮淘气不听大人话等,并告诉掌柜的对他要进行严加的管教,要不好好干就狠揍、没说,对小孩不给他点厉害是不行的等话。孙永昌站立在一旁,听父亲竟这样的说,就不爱听了,他生了父亲的气,他希望父亲赶快的回走算了,别和人家交根交底的唠了。他想,这才是刚来这里,还没等呆出个好坏呢,哪能告诉人家狠揍他呢?这不是糊涂爹吗?然后掌拒的又向父亲讲了下铺规。父亲是连连点头答应说:“行,行,只要你们有规我们就必依。这我们都没说。”孙永昌在一旁对掌柜的和父亲说的铺规,也大致的记住了一些,又是学徒的来本铺后一般情况不许随便回家……又是学徒来铺后,如果要中途不干,得需给本铺掏三年饭钱……等等若干条。掌柜的虽然和父亲大致的说了下铺规,可因这里边有大舅那面亲戚照着,所以这事也没有立什么字据和契约,父亲就回去了。等父亲走后,这回掌柜的就收起了先前时的笑脸。换成了就象学堂里教书先生在训学生时那付板得十分威严惨人的面孔,语调也变得非常严冷的开始对孙永昌进行训话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本铺里的学徒了,刚才我听你父亲说,说你在家里是挺挑皮捣蛋的。现在你到这里来,那一切就都行不通了。因家有家法,铺有铺规,如果你要不遵守铺规,刚才你父亲在这时都告诉我了,就得狠揍你!这里是一点也不给你留客气的,听到没有?”孙永昌瞟了这掌柜的一眼,没有回答。掌柜的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听到没有?怎不吱声呢?”“咋没听着呢。”孙永昌没有害怕的说。这掌柜的并没有在乎孙永昌的倔巴搭的小脾气,又坐回椅子上语气严厉的说:“你听到了就行,现在我就告诉你一下,今后你都怎么做。到这里你每天一早晨必须四点左右钟起来,象你们学徒得比师傅们早起来一会儿……”“我不知道四点钟是啥时候,我们家里都是听公鸡打鸣起来。”孙永昌马上提出说。这掌柜的瞟了眼孙永昌说:“你不知道啥时候是四点钟那没关系,我让个早来的学徒到时候叫你一声就妥了。等你起来后,要先将铺里铺外的前后院都给打扫干净。等师傅们起来后你要将尿桶倒了,回来后再给师傅们打洗脸水。等吃完早饭后再去铺前边将门窗的闸板都给打开,该码的就都放在窗台底下码好。到晚上关板时,你再想着都去给上好,关好。大致这点零碎活每天就都得由新来的学徒来干……”“那前边的门和窗户上的闸板我早也没摆弄过呵。”孙永昌又提出说。“这好办,叫以前干这些零活的学徒告诉你就会了。还有在今后分派你干啥时,不许你讲价钱。因这里是皮铺,埋汰活较多一些,别这个也不能干,那个也不能干的,叫你干啥你就得干啥!在干活时不许偷赖、磨蹭、不着吊!要是那样的话可是不客气的!另外你来到这里还不许随便的出去逛街,不管啥时候也不行去,要真需要去街里买什么必须的东西话,得来和掌柜的说一声,否则,不准私自偷着溜出去!另外还不许随便的回家,家离近也不行,更不准私自偷着往家跑。另外还不许你偷摸铺里的任何东西。如果以上这些你要有不遵守、违犯的话,可都是不客气的!”掌柜的这些话,孙永昌是全都听明白了,这些规矩,真使他感到这里比念书的学堂厉害得多。皮铺就在街里,连去街上溜达、溜达都不让。家就只有八里地远,连回家都不让。并且这里同样也可以打人。他想象这里可能就和官府押犯人的地方,笆篱子差不多吧?他因对掌柜的训话感到很不顺耳,为了出出内心的不悦,于是他就针对着掌柜的所说的不许偷摸铺里的任何东西这一条横叼叼的反了一句嘴说:“我才不偷东西呢,你陈多少金子咱连一点也不图意,你要信不着干脆就别要我!”这掌柜的倒被孙永昌说的话给逗笑了下说:“你不偷东西,不更好吗,这是先告诉、告诉你,咱这是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出麻烦。”然后掌柜的从椅子上起身说:“走吧,把你的小行李卷背上,我去给你安排个晚上睡觉的地方。”
第一章(七)痛苦的皮匠学徒
第一章(七)痛苦的皮匠学徒孙永昌跟着掌柜的来到了住宿的屋子里。等安排完宿位后,掌柜的又将他领到做活的作坊里将他给几位师傅又都一一的作了一番引见。然后大约就快到晌午了。可离到吃午饭的时候看来是还得等些会儿,掌柜的就吩咐他说:“你先去到住宿的屋子里去呆一会儿吧,等吃完响饭后再分派你干啥。”孙永昌见还有些闲工夫,就想利用这点空闲时间跑趟街西管家通大哥那里去看看,于是便和掌柜的说:“大姨夫,我去趟街西一趟,看看我大哥去?”“你大哥是干啥的?”“是在街西管家通前屋卖东西的。”“不行!”掌柜的将脸一沉的说:“事先没告诉你,不行随便的去哪溜达吗?以后再说吧!”孙永昌觉得还开口管他叫了个大姨夫,头一回张口就闹了个灰秃橹,心想,我以后还不管你叫什么大姨夫了呢,这也太不开面了!吃过午饭后。掌柜的将孙永昌领到后院的一个用洋灰抹的专用来浸泡皮张的大方形窖子跟前。这窖子约有一丈多见方,里边有多半窖子浸泡皮子用过的脏水。掌柜的就让孙永昌将这多半窖脏水都给淘出去,用挑子都给挑到约有二百多步远的大后院去倒扔掉。因正是夏天,一走近窖子跟前是臭气熏天,大个的绿头苍蝇在窖子四周嘿呼呼的嗡嗡乱叫的飞着。刚一到这地方来,真都使人有恶心呕吐之感。掌柜的倒没有在跟前多呆,分派完后告诉孙永昌要紧点干,不许要滑偷懒,然后就回去了。孙永昌原来不知道学徒的都干些啥?这回才知道了,原来学徒就是给人家干埋汰活,出苦大力。别看孙永昌是穷人家的孩子,可他从小长到这么大十二岁,在家里还真没挑过水,都由他父亲和三哥挑。这回孙永昌到这里来,这里是不管他身体长的单薄不单薄,人家分派他干啥,他就得尊令干啥。他按着掌柜的吩咐,从一处墙根下找来了专用来挑这脏水的两只木水桶和扁担。等将扁担搁在肩上一比试,两头要不挂上木水桶倒还将就,扁担钩子正好离地约有六、七寸高。他见不行,就只得将扁担两头拴扁担钩子的皮条子都分别的挽在扁担头上几圈,才算将这两只空木水桶挑走。孙永昌将挑子撂在窖子跟前,又找来了一根秫秆棍往窖子一探,见这脏水约有二尺来深。心想,这些埋汰水可真够他一挑的了。窖子跟前正好有一把大长把的筒形木勺子,也是专用来淘脏水的。孙永昌就用这把大长把勺子,将两只木水桶里都灌满脏水。可他在往起挑时,尽管是使出了全身最大的力气,可也挑不起来这一满挑子脏水。后来他只得将两只桶里的脏水分别都倒出去一些,都让它剩下大半桶,这才挑了起来。可走起路来有些撑不住脚板,离路歪斜的来回发晃。另外他的肩膀子因早没常挑过啥,还有些抗不住压,虽是二百多步远的距离,他是得停下来换两三次肩才勉强能挑到地方。掌柜的是隔些会儿工夫就到后院来离远看一看。这样,孙永昌也没敢歇歇气,累得是汗流夹背,他身上穿的母亲用细针密线,给他新缝的小白汗衫,叫汗湿得是呱呱响透,就象水洗的一样。当孙永昌步履艰难的,一挑挑的,挑到日头偏西的时候。他的肚子早就饿了,他的肩膀也压得红肿起来,觉得有些再抗不住了,两条腿也有些发软了,他感到有些实在的坚持不了,连往回来时挑着两只空木水桶都觉得很沉。等他回到了脏水窖子边时,于是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扁担的两头往两只木水桶上一搭,就背朝脏水窖坐在了扁担的中间休息。孙永昌刚坐在扁担上不多一会儿,掌柜的就出来看了,他因感到实在是太累了,心想,你出来这回我也不能怕你了,都连排干了一下午了,日头都这个时候了,也该下工了。就是不下工也得让喘一会儿气了。掌柜的见孙永昌坐下来歇着,见他来了也没有怕他,就边吵喊着过了来:“赶快的起来挑!竟坐着藏j耍滑哪行?本来我看你挑的够慢的了,你再竟坐着还干活不干活?”孙永昌站了起来,用手拍着被汗水湿透了的衣服说:“掌柜的,我哪藏j耍滑了,你看我的衣裳都叫汗给湿得响透,我这是刚坐下喘喘气你就出来了。”掌柜的来到了跟前,先朝窖子里看了一看,然后说:“你一来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嘎子能耍嘴,能对付两句,你看这窖子里的水也没下去多少啊?不行,你赶快的给我挑!你别拿出点汗来糊弄人,这谁没见过?”孙永昌虽累可也无奈,只得去拿起长把大勺子往桶里灌脏水。等灌完了两个大半桶后,抄起扁担想挑时掌柜的见了就熬的一声说:“你怎不灌满桶呢,呵?在我的眼皮底下还敢偷懒耍滑,可真了不得了,怪不得我看窖子里的水没下去多少?原来你竟他妈的挑半挑!”“那满挑我也挑不动呵,我早都试了。”“我知道你这小嘴会巧辩,你就痛快的都给灌满它!到底我看你能不能挑动满桶?要挑不动你他妈的竟白吃饭了呢!”落在人家的下巴颏底下,不听从人家的摆布是不行的。孙永昌只得又去拿起了大长把淘脏水的勺子,将两只桶都添满。然后就拿起扁担开始往起挑。可他弯腰在扁担下边尽管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往起拱,却只将前边的一头拱了起来,等后边的那一头就怎么也挑不起来了。“真他妈的笨蛋!用手使劲的把前边的扁担往下压压不就挑起来了吗?”掌柜的说着就迈前两步用右手将孙永昌肩上撅起的这一头扁担狠劲的往下一按。这一按不要紧,孙永昌因吃不住劲了,便就“哐当”一声摔倒在地上。将前头撅起的这一桶脏水也摔洒了。掌柜的倒挺万幸,虽在跟前,可正好脏水桶是随着孙永昌的身子一倾斜而倒在地上洒的,桶口是冲着孙永昌,桶底是冲着掌柜。脏臭水是洒了孙永昌一身,却只崩到掌柜的身上几个星点。掌柜的吓得连连后退,先看了看他身上,见没怎崩上,然后罢了休的骂道:“他妈的,原来是个小饭桶,连一满挑子水都挑不动。好悬没闹我一身臭埋汰水。算了,今天就算拉倒,你能挑动大半挑明天你就挑大半挑吧。赶快的去井台上用柳罐打点清水去洗洗你的身子,不然等会儿吃晚饭时得怎么近人跟前?”掌柜的说着就走开了。孙永昌从地上爬了起来,觉得右胳膊疼丝丝的,他抬起胳膊一看,原来胳膊肘被摔掉了一大块皮,一直在淌血。没有旁的办法,他只得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土面用来当止血药,箍在伤口处。然后才去了井台。到了井台。孙永昌打了几柳罐水倒在井旁的一只大木水槽子里。因他浑身上下就只这一身衣服,没有替洗的,于是他趁井台跟前正好暂且没人,就分别脱下了上衣和裤子,洗了一洗后,只拧了拧就湿着穿上了。不过在夏天里湿倒没有什么妨碍,凉丝丝的倒给人一种清爽、解热、解累、解乏之感。来到皮铺的第一天混过去了。等到了第二天早晨傍四点左右钟,孙永昌睡得正香的时候,一个和他紧挨着睡的约有十六、七岁,早来的学徒,将他是连叫带摇的强唤了起来。然后就领着和告诉他,开始干在昨天上午掌柜的训他话时所交待过的那些零杂活……等吃过早饭后。孙永昌还是去挑脏水。这回掌柜的倒没有再强调非得让他挑满桶不可,看来昨天下晚的事,是起到了些客观上的作用,掌柜的这回对他说:“今天我是不管你怎么干,反正是你得想法将窖子里的埋汰水都给我挑干淘净。明天就该往窖子里下新皮子了。我是没那么多的闲工夫看着你干,如果你干活要耍滑偷懒今天挑不完的话?别说到时候我对你不客气!”孙永昌是明白掌柜的所说的对他不客气,就是揍他。这一天。孙永昌虽经奋力的干,连歇气都没敢歇,累了个精皮力尽,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窖子里的脏水还剩有四分之一左右没有淘完挑净。这怎办呢?孙永昌真怕挨揍,就只得不回去吃晚饭,咬着牙根挺着继续干。掌柜的见孙永昌没回去吃饭,就来后院看看,见窖子里还有不多脏水没有淘净挑完,孙永昌还在干,就虚情假意的说:“你这孩子傻怎的?都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你怎还不回去呢?赶快回去吃饭去!等吃完饭再来把这点淘净挑扔它就妥了。”吃完晚饭后。因掌柜的事先有话,孙永昌不得不又托着累得疲惫不堪的身子,硬挺着,摸着黑,又干了一个时辰,才算是把这窖子里的脏水全部的都淘完挑净。然后他也顾不得去洗一洗弄得一身的脏臭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脱,就爬到自己的铺位上,一头栽下就睡着了。由于孙永昌过于劳累和疲乏,等到第二天早晨四点钟,挨着他的那个十六、七岁的学徒起来后叫他时,尽管是怎么摇晃他,唤他,也没有叫起来他。这个学徒见横竖叫不起来孙永昌,没有办法,就只得去告知掌柜的一声,自己干活去了。掌柜的一听说孙永昌横竖是叫不起来,气得就起来穿上了衣裳,拿着一根拧鞭杆的竹条子过来了。到孙永昌跟前照身上就是一顿狠抽。这剧烈的疼痛使孙永昌马上从梦乡中滚了起来。睁眼一看,原来是掌柜的手里握着根竹条子目光威严的站在他头顶上的炕檐跟前。见他滚了起来醒了,问道:“你睡没睡醒?”孙永昌因刚被打醒,糊里糊涂的还没明白过来掌柜的这样问他的意思,所以就没加思考的照实说:“我没睡醒。”他这么一说,将掌柜的气得两个眼珠瞪得溜圆,猛的“啪、啪”就又狠抽了孙永昌两竹条子,吼问道:“这回你还睡醒没有?要没睡醒就再叫你清醒、清醒!”孙永昌这才明白了掌柜的问他睡没睡醒的意思,便愤怒的质问道:“你怎打人呢?”“打你怎的?我打的是懒人!我这里不是公所养大爷的地方,叫你懒睡!我事先告诉你没有?早晨大约傍四点左右钟你必须得起来,你说你起不来,我叫人招唤你,你还想咋的?你痛快的去给我干活去!明早你要到点不起来就还揍你!你吃这里的饭,就得规这里管,这里不养活白吃饱!”确实是一来人家就事先告诉他了,早晨大约四点左右钟必须得起来。此时虽挨了揍,可孙永昌也没啥可说的了,只得用手摸着身上被抽打得火燎燎疼的地方,下地出去干他应干的活去了。也真是该着孙永昌一来就不太走时运?竟赶上连着挨累的活,沤泡皮子的窖子里的脏水挑完。紧接着掌柜的又叫他从井里挑好水往沤泡皮子的窖子里倒。这样连着干累人的活,真把孙永昌累得是哭哀不得。几天以后。铺里的一些平常生活用水和伙房里做饭的用水,一天总共得需好多挑子,每天也就都让孙永昌来挑了。这对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来说,真是个不轻的活计。一天。天下大雨了,皮铺里别的用水暂时不用都行,可伙房里没有做饭的水是不行的,孙永昌就得冒雨去挑。雨水淋湿了他的全身,冷得他浑身直打哆嗦。当他趔趔趄趄的挑回来第三趟走到半路时,因院子里都叫雨浇得太泥泞了,就将他滑摔了一个大跟斗,一挑子水全洒子。摔得他一身都是泥,并将一只木桶底摔掉了。等他挑着一头是空桶,一头是掉了底的坏桶回来后,掌柜的不但不通情达理,而且还踢了他一顿脚,并边踢边骂道:“你这个小活废物,就这几步平道你他妈的摔啥跟斗?怎没给你个人摔坏了呢!竟败坏我的东西,你值个木桶钱吗?你把它摔坏了?”孙永昌在头一次挨掌柜的竹条子抽时没有哭,原因是他考虑那确是他的不对。等这回掌柜的踢了他一顿脚,他哭了,并且哭得很伤心。他感到在这里太不把他当人待了,这哪里是学徒?是来学什么手艺?这纯粹是来当牛做马遭洋罪来了!这徒他学够了,他想不学了,要跑回家去再也不到这里来了。可他一想到铺规,要中途不干得给人家拿三年饭钱,他又犹豫了。孙永昌除了负担每天铺里的一切常用水外,等到吃过晚饭后也是不让着闲的。要他擦铺里晚间照明用的保险灯的玻璃罩子。这灯罩子是一天晚上一换,一换下来就是好几个。等搽完灯罩子还有其它杂活,象为割皮鞭子稍的大师兄抻皮子等。得一直忙乎到夜间十一多点,才能让去睡觉。这对还是一个孩子的孙永昌来说,一天早起晚睡的,睡眠时间很不够用,一到下晚他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一天晚饭后的傍九点多钟。孙永昌坐在一只方凳上,在地桌上又开始擦熏黑的保险灯玻璃罩子。因这玩应较贵,掌柜的每次都告诉他:要小心点,千万别掉在地上摔碎了,如果摔碎了可是不客气的。这次也是同样,掌柜的告诉他完后,他“嗯、嗯”的答应着。可他擦着擦着,就不知不觉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结果三个保险灯玻璃罩不知怎么弄到地下去都给打碎了。这回掌柜的可发了大火,拿来一根大宽白皮条子狠抽起了他,并边抽边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我怎么告诉你来的?我叫你总睡不醒,今我给你一个长贴,叫你去阴间睡个够!”白皮条子都抡得嗖嗖三响,将孙永昌打倒在地上翻身乱滚,哎呀!妈呀!的三叫。直到掌柜的打累了,呼呼直喘粗气才住了手。
第一章(八)偷逃回家又去买卖学徒
第一章(八)偷逃回家又去买卖学徒孙永昌挨了这顿打后。全身都苍起了数不清的和白皮条子一样宽的大紫红嶙子,火燎燎的疼。这顿最严厉的教训,将他这一夜的觉全都给教训没了。他躺在炕上压哪面身子哪面都疼,无法入睡就摸黑坐着考虑心中的委屈事:他来到这里一共才十七天,就挨了三回揍,并且一回比一回厉害,如要再呆下去,恐怕说不定还得挨多少回揍?要是日子长了不得叫人家给活揍死啊?他觉得再不能呆下去了,他也不再考虑怕人家朝他们家要三年饭钱的事了,他要坚决跑回家去,高低再不来当这遭罪的学徒了。他心里一有了这个决定后,感到这一夜好象比以往每一夜都长,他希望天快些放亮,好尽快的逃离开这地方。等熬到天亮四点左右钟,因他一夜连眼都没眨,所以也没用别人叫他,自己就起来了。下了炕,他考虑:要跑行李是带不走了,要带行李就得露馅跑不成。于是他就将行李叠好,还和往常一样放着,等以后再说。为了不让值更看管门的人发现他要逃跑的企图,该不给他开门去告诉掌柜的了,他就和往常一样,先将前屋门市房和作坊的屋地都清扫了,这样值更的也和往常一样,自动的就将前屋门市房的临街门给开开了,让他去清扫门市房前脸的地方。他拎着把竹笤帚出了前屋临街的房门,见值更的没有跟出来,就连一下也没扫,将竹笤帚往门旁一搁,撒开腿就往街西开逃。正好大清早街筒子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不用担心撞上走路的人。他本想跑到管家通大哥那去,可怕管家通不开门,就按着头一回大舅领他来时的道,从澡溏子胡同出街,奔家的方向跑去。约跑出有三四里地,他见后头连个走道的人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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