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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坠不能给你,那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慕羡之慢慢偏过脸去,没有回话,叶星辰心上一怒,四周飞旋的彼岸花在这地牢弥漫,若是不能知晓须臾坠的用法,还留有慕羡之劲敌实非明智之举.
可在下一瞬间,叶星辰四周的魔气消散的无隐无踪,透过小窗往外瞧去,眉头深陷,低声怒骂道:“梵语”
慕羡之看着叶星辰离开,这才徒然松了口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疲惫不堪.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身着彼岸弟子衣裳的梵笙畏畏缩缩前来,站在慕羡之牢房前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别说话,不知从哪拿来的钥匙将牢房门打开,面对缠绕慕羡之双手锁链的魔气浑然不惧.
慕羡之气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回昆仑吗”
“师兄,你拼死救我,我不能一走了之,叶星辰如今入魔,我放心不下你.”
慕羡之看着梵笙将自己双手的锁链打开,目光微茫,“放心不下我”
仿佛有些难以启齿般,硬挤出几句话:“慕师兄,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什么事情你都是第一时间将我护在身后,你禁我修为其实不想我误入歧途坠入魔道,你的良苦用心我都清楚,若我一走了之岂不是狼心狗肺,师兄待我好,我也想对师兄好.”说完又连不迭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虽然如今我修为被禁,自保尚且足够了.”
一番话,慕羡之心头微动,他虽没有想过梵笙会回来救他,但心底依旧期望着,情深义重的话在脑海中炸然响起,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喜悦越上眉梢,难以自持的愉悦在心底蓦然掀开惊涛骇浪,宛如血液都在沸腾,剧烈的心跳让他脑子都懵了.
在梵笙将他手腕上的锁链解除之际,慕羡之双手钳住他的手腕,欺身而下,将他重重压倒在窗边,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他回来了
“梵笙,梵笙”慕羡之紧扣的手越捏越紧,喃喃自语却只止于他的名字.
“师兄有话咱们出去说.”梵笙心下一颤,无辜的眼神转悠着,慕羡之手下一松,环上腰间,流光一闪,不见了踪影.
百年前彼岸幽冥轮回三派未曾坠入魔道前,关系虽然算不上相敬如宾可也算得上进水不犯河水,为了慕羡之而打破彼岸与轮回两派和平局面实属得不偿失,可梵笙有他自己的打算,何况他认定了自己乃是穿书而来的人,这个世界都是假的,六道九州又算得了什么.
梵语再三告诫不准他私自去救慕羡之,可他偏偏要去,患难见真情,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珍贵的在房门口,眼神转悠了半响,道:“是叶攸宁.我大哥二哥也来了,可是他们不许我插手此事,叶攸宁偷偷带我进彼岸,假意挟持我,不明真相的大哥去彼岸救我缠上了叶星辰,我这才得空去救你.”
“梵语和梵音也来了他们来干嘛”
想起那朵如今还在梵语那儿的彼岸花,梵笙可不敢说出真相,瞥了他一眼,含糊道:“大哥以为我被你挟持了,所以来救我.”
说完又唯恐慕羡之问到那朵彼岸花上,便故意问道:“慕师兄,你的剑呢”
手心空空如也慕羡之确实有些不大习惯,“无碍,是我的谁也夺不走,你说叶攸宁带你进的彼岸,他人呢”
“大概在彼岸吧.”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梵语与梵音二人一脸阴翳的站在门外,脸色不善,梵笙一瞧,忙不迭躲到了慕羡之身后,从背后冒出个头来,笑问道:“大哥二哥,早.”
梵语可谓是憋着一口气回来的,原以为梵笙被叶星辰抓了去,跑去彼岸兴师问罪却被呛的无还口之力,逼问一番,竟是被梵笙装了空子利用自己去救了慕羡之.
“好你个梵笙,几日不见你倒是长能耐了,也敢利用我和大哥,你知不知道,叶星辰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因为你,我和大哥差点和叶星辰打起来”
梵笙在慕羡之身后嘀嘀咕咕,“你们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这里可是彼岸的地盘,在人家的地盘,你拆人家的台坏人家的事你觉得他还能待他如宾客一般把你供起来不成我早和你说过,彼岸轮回百年来相安无事,你偏要去搅乱这蹚浑水”
“二哥,这可不能怪我,是叶星辰自己入魔,还妄想将我和慕师兄困在彼岸,我乃是轮回弟子,怎能被他欺负,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梵笙与梵音说话空档,梵语与慕羡之形神交流了无数回,整个房内蔓延着一股令人焦灼的压抑感.
看着他两看似平静的眼眸底下已分外眼红,梵笙是真害怕他两动手打起来,连忙挡在他两视线中央,道:“大哥慕师兄,攘外必先安内,有话好好说.”
慕羡之一把将梵笙拉过来,将他匿身于后,似笑非笑道:“这些年在两人中央,朝着梵音投去求救的眼光,梵音却只是微微摇头,悄悄远离了几寸.
忍无可忍,梵笙的忍耐到了极限,气急怒道:“你们能不能像我这样成熟点,这么大个人了还玩你争我夺的游戏幼不幼稚好玩吗我是轮回弟子这是不可改的事实,慕师兄你对我好想让我改邪归正我也明白,但如今彼岸在外虎视眈眈啊哥哥们,出了青州城咱们再争行不行”
见梵笙眉眼间带着薄怒,两人齐齐松手,梵笙不悦的甩甩手,一脚踹开房门,雄赳赳气昂昂,总算是舒了心中长久以来憋着的一口恶气.
可这气才吐出来不久,他又灰溜溜的回了房,躲到了慕羡之身后,指着房门外,怂了,“大哥,慕师兄,叶星辰来了.”
慕羡之对于梵笙这种无来由的依赖颇为欢喜,也就忽略了他将梵语唤在自己名字前面的不悦.
叶星辰一步步上楼,在门口停下脚步,看着几人,微微一笑,温文尔雅的面具后藏着狰狞可怕的目的.
“几位人都到齐了,不如去我彼岸一坐”
“叶星辰,你还敢来我大哥二哥和慕师兄都在这,你以为以你一人之力能打赢咱们四个人”
叶星辰丝毫不惧,“我是打不过你们四个人,但若是加上叶星河与叶攸宁的性命呢”
梵笙脸色突变,“叶星辰,他们一个是你亲弟弟,一个是你从小的玩伴,你还有没有人性”
叶星辰神色不变,“不是说入魔的人,摒弃的是自己的良心吗我这是先礼后兵打声招呼,四位若是不来,明日见着的可就是叶星河与叶攸宁的尸身,不过他们都是魔道中人,我想几位应该也不会在意,告辞.”
叶星辰退出门外,不消得片刻便不见了身影,梵笙扬眉一怒,道:“叶星辰果真是疯了不成”
“他没疯,他只是走投无路了,天道将醒,他无力对付天劫,九劫落,无人能挡,彼岸将寸草不留啊.”
梵笙蹙眉,“那是他自己自作自受不过叶攸宁和叶星河倒是挺无辜的,我觉得可以救一下.”
慕羡之抚上他的后脑,轻拍两下,格外的亲昵顺手拈来,低头轻笑道:“那走吧,去彼岸.”
这举动不仅是梵笙自己懵了,就连一向淡定自若的梵语也大为恼火,“慕羡之,他是我弟弟,把对白泽的那一套给我收起来”
慕羡之淡淡挑眉,挑衅的笑容一闪而过,施施然出门而去.
梵笙暗地里敲了敲梵音,小声问道:“二哥,大哥和慕师兄从前是不是有什么恩怨纠葛”
“唔”梵音含糊着小声道:“恩怨说不上,估摸着是百年前慕羡之诛杀白泽一事有了隔阂.”
梵笙轻眯着双眼,隔阂
撇嘴嫌恶,抖了半身的鸡皮疙瘩,又是个狗血的三角恋.
其实说起三角恋,还真算不得什么,至少有人是真心喜欢的,可叶星河却不同,他喜欢的人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每每这种情绪涌上心头之际,他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入魔了.
若是不曾入魔,何来这种龌蹉又背德的想法
他顺手将额前垂下的白发别在一旁,手腕因为套上了生锈的铁环硬生生磨出了一道淤青的伤痕,其实有没有这铁环铁链都无关紧要,因为他灵识内的两朵彼岸花就要枯萎了.
百年前白泽曾拜托他用彼岸花温养九劫剑的剑穗,后来为了救叶星辰,陆陆续续的将另一朵彼岸花上的生机传给了他,这些都是他自愿.
自从百年前他救下了要被血祭彼岸花海的叶星辰,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入魔屠戮彼岸弟子之时,他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早已注定.
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无法回头了,叶星辰无悔,他亦无悔.
只是每当路过那三途河血腥蔓延之处,想起那些无辜被屠的彼岸弟子,总不忍心驻足.
“咳咳”
叶星河垂头低声咳嗽,有鲜血顺着他捂着的手心浸出,滴落在衣摆上,墨色衣物,隐去痕迹.
房门咯吱一声开了,叶星河往外瞧去,若无其事将自己手心的鲜血在衣摆上擦拭干净.
来者是叶星辰,自从那日救了梵笙之后,他便再也没来过,其实不来也好,省的他看见自己这么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徒惹他不快.
“有事吗”
叶星辰平静的看着他,微笑道:“你说呢”
温润的话让叶星河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是有在这古朴的大树下,望着这满池的彼岸花.
“百年前,这个人曾经来过彼岸,那时候我被人欺负无还手之力,是他帮我解的围,他答应我帮我守夜一百天,可是他帮我守了九十九夜,最后一夜再也没出现过了,我不能修炼,记忆没有你们修行之人的好,我怕忘记,所以从那日后,日日都在画他的画像,可是没有什么画像是可以永存的,当他最后一幅画像糊了之后我就知道,我要忘记他了,现在,我唯一记得的,只有他的背影.”
“你自己去找不好吗”
“没有这个机会了,百年前我不甘心血祭彼岸花海,是因为我想等到他,不想他回来为我守上最后一百天的时候找不到我,可如今已经一百年了,星河的彼岸花不足以净化整个三途河,我想,如果加上我的,或许就可以将彼岸的血腥净化,将它从魔道拉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