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25】天道·命格
霏霏细雨无声,润湿了阶前石板,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气息.
窗前微晃的枝叶悄悄冒出了头,翠绿的生机,在风中摇曳.
梵笙坐在窗前,托腮歪头看着那一抹翠绿,眼中透出的微茫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昨晚那个梦,为何那般清晰,清晰的宛如昨日.
倒在软塌上小憩的慕羡之睁眼,疲惫的抚了抚额,看着窗前那个一动不动的人,清冷道:“走吧.”
梵笙转过身来,看着慕羡之,一字一句道:“慕师兄,你知道我昨晚瞧见谁了吗”
慕羡之佯装不解:“谁”
“死灵还有咱们在天道遇见的那个用问天鼎炼魂的黑衣人”梵笙咬牙切齿,“我差点就死了,如果不是你这个乾坤戒,那个死灵和黑衣人早被我灭了”
“你这不是完好无损吗”
“差点就死了我告诉你,我可是轮回一派的人,我若是有什么好歹,我爹是不会放过你的”
梵笙朝他大喊大叫,慕羡之不怒不恼,并不与他计较,踏步出门,梵笙见他不理会自己,气急败坏,暗搓搓想,书中不是说,白泽是他的伤疤吗,既然让自己不高兴,那你也别想好过
“喂,慕师兄,你今早小憩之时,梦中迷迷糊糊叫着白泽的名字,还说逆天改命,梵笙不才,敢问这逆天改命是何物啊”
果然,跨步出门的慕羡之脚下一滞,停在了门口,单瘦削薄的背影孤寂的映在他的眼眸中,是说不出的苍凉与沉默.
“我说了白泽还说了逆天改命还有吗”
不知为何,心脏一阵剧烈收缩,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着眉,听着慕羡之的话,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口不择言了.
“没没了.”说完又加了句:“你还说什么逆天改命当属罪孽深重.”
慕羡之沉默片刻,似乎是在低眉思索着该不该说这话.
“逆天改命与移魂之术并列为两大上古秘术,皆是邪术,为人不齿.而这逆天改命,施法者须耗尽半生的心血,可互换两人命格.”
梵笙怯怯不语,肋骨处的乾坤戒隐隐在发热,梵笙略感不适,手捂上肋骨处,心慌了半响.
“那可有谁曾用过这邪术”
“有的.”慕羡之直勾勾的看着梵笙,直看的梵笙心底有些发凉,“百年前,曾有人换了我和白泽的命格,他替我受苦,替我受劫,替我入魔,替我散魂,是他代替了我的命格,而我一生修为坦荡,受人敬仰,参悟长生,代替了他的命格.”
突如其来的和盘托出,梵笙无言以对,他记得小说中白泽毅然赴死,字里行间都是自愿,哪有什么迫不得已一说,“其实这些都是白泽自己的选择,与命格无关的.”
慕羡之长叹一声,“这些确实是白泽自己的选择,但有些事情,是由命数决定的,算了,在那窗前打探,却只是静悄悄一片,回过头来,却猛地发现一个人影不知何时正站在他床边,正看着他.
梵笙一个惊吓,身形未站稳,晃了晃那烛光.
他虽然在魔道生活十八年,但始终是书穿而来,对这等妖魔鬼怪还是有几分惧怕之意,如今他被那乾坤戒禁锢着,使不出一丝力,只得恐吓道:“这儿昆仑弟子众着慕羡之持剑而来,显然看到这个情景,也楞了片刻.
“他这是怎么了”
慕羡之见在慕羡之身后问他:“你想让我帮你吗”
听到这话,那无脸人不住的点头,略显几分激动.
而梵笙见慕羡之没有说话,便自作主张将桌上的笔墨递给了那无脸人,道:“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写下来,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那无脸人似乎有些忌惮慕羡之,面朝着慕羡之方向,没敢动.
“让你写你就写.”慕羡之如此说,无脸人没了顾虑,拿起笔墨,行云流水般在纸上写了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纸上布满了隽秀的笔迹.
其实梵笙根本不用看便能猜到那无脸人究竟是因为何事相求,夺去了脸的人一般难以割舍的不过是家人,恋人和朋友,而面前这个无脸人,放不下的便是他的家人.
“九州宋家”
梵笙将那纸递给慕羡之,戏谑道:“慕大侠,昆仑弟子不是个个惩强扶弱以匡扶正道为则吗如今有魔物害人,不知你们正派弟子要如何”
慕羡之将那纸卷看完,淡淡道:“自是要除魔的.”而后又扫视了一眼那无脸人,道:“宋家离此处不远,明日出发.”
无脸人千恩万谢又不断磕头,梵笙打了个哈欠,“你说那魔物夺了你的脸还利用你的身份在宋家兴风作浪是吧,放心,明日我便替你讨回公道.”
梵笙替人讨回公道的方式很简单,带着慕羡之,直接一脚踹上了门,那无脸人的身份其实是宋家的嫡次子宋均,见慕羡之上门,宋家一阵惊慌.
那宋家家主在大厅见客,不解询问道:“敢问慕大侠,此次前来所谓何事,魔道不是在一月前除去了吗”
慕羡之平日话很少,梵笙冷冷一笑,“还有一个隐藏的魔未除呢.”
“啊,这隐藏的是谁”大厅内有妇人慌乱连连.
梵笙半靠在那座椅上,翘着腿,吊儿郎当的模样,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宋均呢”
“他他卧床不起已经许在慕羡之身后,迟迟不见慕羡之御剑飞行,梵笙扒拉下那锦缎,却瞧见慕羡之眉头紧锁,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块玉牌.
“怎么了”
慕羡之抬头,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梵笙,半响才道:“九州宋家被灭门了.”
“什么”
九州宋家被烧成了一片焦土,大火连烧了一夜,偌大的宋家,一夜倾覆.
梵笙站在这片废墟前,失魂落魄,喃喃自语:“为什么呢,明明已经没有魔物了.”
慕羡之站在他身边,沉声道:“不,还有一个.”
梵笙转头,从慕羡之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不可置信.
有昆仑弟子飞身而来,急切禀报道:“启禀二师兄,那无脸人宋均打伤了几名昆仑弟子,将宋溪救走了.”
听得这个消息,梵笙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嘴中苦涩蔓延,他几乎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宋家灭门,是无脸人宋均做的”
慕羡之似是不忍告诉他真相,抵住他的后背,道:“有昆仑弟子与宋均过招,确实是他.”
梵笙呆滞了片刻,回过神来,大笑一声,却是无限的悲凉,“人有好人,魔也有好魔这是我自己说过的话,我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他跪倒在废墟前,脸上尽是颓败之色.
他突然就想到了魔尊那晚和他说的大礼.
是这份吗
不是让他看清慕羡之,也不是让他看清正道,不是看清魔道,而是让他看清楚自己,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刚愎自用,自命清高,夜郎自大,自以为自己能救得了别人,到头来,谁都救不了.
若有南墙,撞穿便是.
撞穿了,可撞得他头破血流,还殃及无数无辜的人.
可是,他只是想在做坏事之余,做一些好事,好填补内心的罪恶感,他真的是想做些好事的,为什么结局会如此不同.
“不是你的错.”慕羡之有力的手摁在他的肩头,道:“宋均一开始便包藏祸心,他只是利用了你的善意,利用了我.我猜测他是一心想杀了那魔物宋均,却碍于宋溪不敢轻举妄动.”
梵笙只觉得自己双唇干巴巴的,“那宋家呢他不是宋家的人吗为什么要灭了宋家满门”
慕羡之看着眼前夷为平地的一片焦土,幽幽道:“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