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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

    “我不信,”她摇摇头,“至少现在,你做不到。”

    事实上,若是氏族干政的情况不解决,一旦这个理念提出,纳兰红叶有很大的可能会被联合起来的氏族以后宫干政、清君侧的理由拉下马。

    而最有希望推行的燕北,却也因燕洵的放弃,变成了一纸空谈。

    “但我可以留下来,”楚乔却话锋一转,“这些年暗中相助燕北的人,是你对吧?”

    纳兰红叶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松动,她不自觉的屈起手指,眼中闪过几分凌厉的光。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

    “字迹,”楚乔轻轻叹了口气,“在你失去克制的那封信上。”

    那封通过玄墨交予燕洵,上书心悦君兮君不知却被当做玩笑的书信。

    “呵…”自嘲的勾起唇角,长公主毫不掩饰的落寞终于暴露在这位昔日的情敌面前,“本宫知道自己很可笑,但人总需要失去控制的放肆一回…”

    “但你此番提起,是为了什么?”

    下一刻,她便收起所有的脆弱,冷声质问道。

    “我会助你,”楚乔说,“而这是我助你的理由。”

    纳兰红叶忽然笑了。

    “你是个奇怪的人,”她侧头凝视着她,“但释奴止戈,也同样是本宫的想法。”

    “那么为君之道,你懂几分?”

    “……”

    一室沉寂。

    “你的意思…”

    半晌,纳兰红叶艰难的开口。

    “推恩,称帝。”

    楚乔答道。

    ☆、(十九)变故

    次日早朝后,纳兰红叶将暂住宫内的姬苓玥召到了自己的寝宫。

    “昨日楚乔来了。”

    她坐在案前,看着款步走来的女子,眼神温和。

    “如何?”姬苓玥在她对面坐下,不咸不淡的问道。

    “她愿意助我,”长公主的神情带着些犹疑,秀气的眉峰缓缓皱起,“只是条件…”

    “良禽择木而栖,”姬苓玥并不意外,只是用苍白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对于身边这位目光长远的友人纳兰红叶一向是给予肯定的,她沉默半晌,轻飘飘的叹了口气。

    “我知晓了。”

    姬苓玥闻言勾起唇角,还未开口,就被慌慌张张跑进殿内的云姑姑打断了。

    “皇上出事了……”

    茶盏落下,摔成一捧瓷白的碎末。

    斜阳的余晖为朱红的宫墙镀上一层流动的薄光,刺目的红仿佛活了似的缓缓滴落,让人心惊肉跳。皇宫内所有的禁卫军全部出动,布起严密的卡哨,层层巡逻。而四处的宫门早已被全部封闭,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此时的朝中重臣已经全部聚集到长乐殿门口,青色的朝服黑压压的一片,却看不清脸色。随着内侍的“公主驾到”的喊声,那些低垂的头颅在纳兰红叶不紧不慢的向此走来时陆续抬起,露出毫不掩饰的各异神色,就着殿外如血般的日色,凝固成实质的敬畏、惧怕,恐慌、猜忌、愤怒、隐忍,却唯独没有一星半点的同情。只是半晌,随着一再逼近的脚步声,那些跪着的臣子又都服帖恭顺的垂下头去,又一次的将脸色隐在浓郁粘稠的阴影里。

    纳兰红叶一袭深紫色金线滚边的凤凰曳尾纹的缎衫,大片繁复精致的牡丹占据着长裙裙摆上的空间,越发显得她气势逼人。她一步一步的走上长乐殿前的台阶,脊背在肃杀的空气里绷得笔直。

    “皇上怎么样?”

    纳兰红叶沉声问道,表情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崩溃的前兆与失措的波动,而这无疑让四面八方暗中窥伺的目光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被问到的玄墨摇了摇头,斟酌着说道:“太医说已然回天乏术,公主,您还是进去看看吧。”

    霎时间,心脏便是落到实处的疼痛,可她却不得不面无表情的接受一切。她能感到每一处落在身上的视线,能感到每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他们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看她纳兰家的笑话。

    身为监国的长公主,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唾弃着自己,诅咒着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个女儿身?

    她艰难缓慢的吸着气,然后无声无息的吞咽下去,将所有的情绪,一一吞没在已然疼痛欲死的理智之中。

    她不能倒,纳兰家不能倒。

    耳中忽然响起那日楚乔的话,她还能记起她坚定不移的语调。

    推恩,称帝。

    未曾想,来得竟如此快。

    纳兰红叶缓缓抬步,越过人群,两侧的宫女撩开帘子,露出空洞洞的一片漆黑。

    手忽然被攥住。

    熟悉的,沁到骨子里的凉意。

    她微微侧头,醒目的白衣映入眼帘,那么突兀,对比身后惨烈的红与青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风撩起她的鬓发,映得那张淡若冰雪,浅到极致的脸白皙的几近透明。

    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几个无声的字眼。

    “我还在,不必担忧。”

    心头忽的一悸。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实际上却仅仅只是一瞬。

    她松开手,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内。

    骤然的热,透过重重围帐,让走进殿内的纳兰红叶忍不住轻轻的咳嗽起来。平复两秒,她紧抿着唇角,掀起雅幔,走到她同父同母的胞弟面前。

    她的弟弟躺在宽大的龙床上,面庞惨白如纸,眼睛却明亮的吓人。他只是平躺在那,眼窝深深的凹陷进去,从房顶掉落的巨大冲力留在了他饱满的额头上,不断的溢出几缕殷红色的血。

    眼眶咸涩,却被纳兰红叶硬生生的止住。众目睽睽,她不能松懈,流露出哪怕一分一毫的软弱。

    她伸出手,指尖细微的颤抖,似乎是想抚一抚胞弟的头。可看到那触目的伤口却又不得不缩回,最后只能轻声的唤:“煜儿?”

    永远停留在童稚的皇帝听闻她的嗓音,竟是忍不住浑身一抖,然后才慢慢的转过头来,声音嘶哑的像是干枯的树皮,“皇…姐……对…不起……”

    眼睛一热,险些落下泪来。纳兰红叶闭了闭眼,转身坐在床榻边,握紧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温柔的安抚说:“皇姐不生气,只要煜儿好起来,皇姐以后便再也不责罚你了。”

    “真的吗?”像是得到糖果的孩童,气息奄奄的皇帝眼神陡然焕发出兴奋的神采,他的手掌猛的攥紧,几乎都要坐起身来,“真的吗皇姐?”

    “真的,皇姐向来说话算数。”

    手被捏得生疼,但纳兰红叶依旧轻笑着应着。

    “太好了!”

    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体力不支的跌落回去。他大睁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的胞姐,眼中活跃的光点一刻刻的衰落下去。

    “皇姐…”他喉咙里叽叽咕咕的发出破碎的气声,“我…好疼……”

    “皇姐在这,”纳兰红叶咬着嘴唇止住嗓音里的哽咽,小心翼翼的将他的头揽进怀里,“煜儿乖,马上就不疼了…”

    皇帝扯着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个笑,因为在他的一生中似乎从未和自己的姐姐像这般的亲近过。

    可终究是晚了,他的笑还没有舒展,抓着胞姐的手却骤然脱力,垂落在明黄色的被褥上。

    “皇上!”

    “皇上啊!”

    巨大的悲嚎顿时在殿内殿外响起,绵延的丧钟响彻整座宫廷。浓重的黑暗吞噬了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四周陷落进无穷无尽的墨色之中。惨白的灯笼被一个个挂起,到处都能听闻到似是哀戚到骨子里的哭声。只是是真是假,无从分辨。

    “圣上驾崩——”

    内侍尖细刺耳的送驾声响起,纳兰红叶孤零零的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面暗自结党、跪拜哭泣的臣子们,只觉得一阵阵空落落的冷。

    那抹白色应该已经离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