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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岩伤的不是很重,虽然当时被送到医院时脸色已经雪白,经过几天的休养之后,气色明显好了起来。陶嘉照顾的也很细心,两人没有继续谈论那个话题,经过这件事,陶嘉的心里防线已经露出缺口,对于凌岩的种种试探举动,也开始没有了刻意的拒绝。可凌岩知道,虽然这时候的陶嘉需要时间,然而自己却必须尽快带他回美国。这些天,陶嘉一直陷在很深的矛盾之中,他知道在自己心里已经原谅了凌岩。可对于家里,他该怎么和爸爸交代。凌岩这些天一直试探着自己,想要让自己和他去美国,可自己又怎么可能放弃刚刚有好转的父子关系。凌岩在医院没几天就回到自己在外面的公寓里休养,陶嘉没有跟去。现在,他并不想和凌岩到这一步,或者说,他还有些念头一直萦绕着无法放开。这几天,陶嘉与凌岩没有见过,只有每天简单的电话联络。

    这天傍晚,陶嘉一个人来到大学,上次回来还有吴非在身边,那时候自己也还和穆贺宵住在一起。而现在,吴非彻底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穆贺宵的身边也有了别人,自己不再是一个设计师而变成了一个酒吧的老板,每天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大学的每一个地方,都攒满了对过去的回忆,曾经陶嘉以为一切都只能是过去,而如今看来,面对熟悉的一切,往事历历在目,其实自己心底从未真正放下,那是不是就代表自己的心里还是像当初一样爱着凌岩,而不是只被他感动?

    从学校里出来,陶嘉一路向着东边的巷子里走去,在距离学校不远处有许多民房,当年,陶嘉曾经与凌岩在那里同居过一段时间。来到熟悉的大门前,陶嘉停下了脚步,二楼的那间曾经属于他们的房间如今已经亮起了灯光。大概,已经租给了别人吧!时光又怎么会一直在原地等着呢?陶嘉想着,转身准备离开。

    “小陶……”陶嘉一愣,回头看去,竟然是当年的房东阿姨。陶嘉忙点头打招呼:“阿姨,你还记得我?”“当然记得!”老阿姨笑着说:“这么俊的小伙子阿姨可忘不了,怎么不进来坐坐啊!”陶嘉忙摆手开口道:“只是凑巧路过,看到原来租的房子亮了灯,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老阿姨笑着说:“二楼那房间就是租给当年和你一起住的小伙子了啊!他还说如果你要是回来就让我拿钥匙给你!”

    直到钥匙递到手中,陶嘉还在傻傻的发呆。他机械的上了楼开了门,眼前的一切让他再次呆住,半晌,他才将门关上,重新打量着房间的一切。当年租房的时候,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床,后来自己为了生活的方便,置办了很多东西,还弄了很多的装饰,连凌岩都说这个小窝越来越有家的样子。而那件事发生之后,自己曾经回来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收拾了,房东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了,剩下的一股脑全部扔掉了。而如今,看到这几乎一模一样的陈列摆设陶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门被卡塔一声打开,陶嘉回身看着来人。凌岩正拎着袋子向里面走,看到陶嘉站在房间里,呆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没想到……你会……”陶嘉原本含在眼中的泪滑了下来,阻止了凌岩原本想说的所有的话。“你为什么回来,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回头?”陶嘉哭着站在原地。凌岩将手中的袋子丢到一边,快步走上来抱住流着泪的陶嘉:“因为我爱你!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在想着你!想着你在电话里哭着叫着我名字。小嘉,如果你不能再爱上我,那就恨我吧!比起无视我,我宁可你恨我!永远不要原谅我!”“我很想恨你,也想永远都不原谅你!可那天看见你为了救我受伤,还差一点被炸死了,我才想明白,比起让你死,我更想你活着。也许,你当初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只有活着,我们才有以后,才能继续在一起……”“小嘉,你……你说在一起?”凌岩不敢置信的拉开陶嘉,紧张的看着他的反应。“对!是的!我说的是永远……我们都不要再分开了!”

    那一刻,防备决堤,陶嘉决定赌一次,最后一次,顺应自己的心。

    第73章 72

    在山上的别墅整整住了七天,到了第八天的下午,沈江帆才等到博德。那是一个两鬓已经花白的中年人,看起来气质十分内敛,温文尔雅的像个学者。当然,沈江帆并不会这么天真的认为。

    博德身边的随从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他站在一边小心的打开小巧的手提箱,向着沈江帆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沈江帆看了眼,是个屏蔽器,防止录像或者录音。便笑着摊了下手,表示无异议。

    博德缓缓开口道:“沈先生这次联络我,是有什么事需要和我商谈?”沈江帆笑了下,气定神闲开口道:“虽然并不知道与我商谈什么,博德先生竟然还是带着屏蔽器来,行事果然如传闻一般谨慎细致!”“我能活到如今,靠的就是这一点,如果冒犯了沈先生,我非常抱歉!”博德依然打着太极,不肯将话题牵扯进去。沈江帆心中明白,端起杯子饮了口茶:“博德先生一定要我把话说的如此明白吗?”说着,目光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恭敬站在一边的那个年轻人。博德一顿,向着沈江帆做了个请的姿势开口道:“请先生随我到书房。”阿大阿二看向沈江帆,沈江帆微笑了下,没有说话,随着博德上了楼。

    “先生请坐!”博德指着一边的沙发,沈江帆扫了一眼书房,心中大概有了谱,才随意的坐下。博德沉声开口道:“我自认为做的隐蔽,先生是怎么察觉的?”“一张照片!”博德有些不明白,沈江帆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中拍摄的是博德与Gina在一起的交谈,一边站着跟着博德的那个年轻人。博德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下,有些疑惑,但还是肯定的开口道:“我一直禁止两人有任何的接触,相信Gina和海文也不是不明白利害关系的人,那么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沈江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手肘立于沙发一端,用一根手指支撑着头,姿态放松而慵懒开口道:“眼神!”“眼神?”博德有些不敢置信的再次看向照片。“虽然Gina的交谈对象是你,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张照片并没有什么不妥,但,这是在你们右上角的位置,若你试着把视线换到对面去就会发现,Gina的目光其实一直专注着身边的人。”“就算如此,也许只是年轻人的暧昧好感!”“海文跟随您多年是您的心腹,Gina是凌岩派到你身边监视你的人,如果两人真的在一起,岂不是多了对付凌岩的武器,等于蒙上他盯着你的眼睛。为何两人在你面前却还要偷偷摸摸?”“也许我只是不想他们的情况被凌岩发现呢?”博德并没有被说服,继续不死心的问道。“这张照片拍摄的前一天,您被袭击,而受伤的却是为你掩护的海文,Gina明明在地中海却连夜悄悄赶回来,在第二天凌晨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相信即使这样的小心翼翼,却一定被您训斥了吧!不过幸好,凌岩人在中国,他留下的手下并没有发现这些。”博德安静的听着,皱眉不语。

    沈江帆站起身背对着博德看向窗外开口道:“当年Gina被她的父亲霍尔德派到还是大学生的凌岩身边监视他,Gina却背叛了他的父亲转投凌岩身边,这个决定其实看来十分可笑。当时的凌岩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只有一身莱昂家的血,那么,他到底是如何说服Gina冒着生命危险选择帮助他?里德家族是莱昂家的一个小分支,一直在霍尔德的势力之下,之前霍尔德暗地设计凌岩,凌岩计划灭掉霍尔德,却没想到霍尔德将里德一支做了替死鬼,妄图破坏Gina与凌岩的关系。凌岩当然也不会让霍尔德得逞,便顺水推舟的将这些都嫁祸给意大利的黑手党用来稳住Gina这双监视你的眼睛。唯有您这一边,继续安安静静的跟着凌岩做保皇党。凌岩能成就今天的自己,是因为他谁也不信,当然也包括你。而你的身上同样留着艾昂家的血,自然也不可能如此心甘情愿跟着自己的堂侄。那么这件事就成为你拉拢Gina的最好时机。而能打动她的,只有救下她的心上人!海文是你当年收养的手下的儿子,已跟随你多年,既然能为了你的一个决定自焚,去代替火场中救出的库特-里德,也算是忠心可鉴。而Gina早已看穿凌岩和霍尔德都不是可以相信的人。从此成为间谍,帮着你在凌岩面前遮掩隐瞒。当初Gina为了能让自己和爱人摆脱莱昂家的旋涡,甚至答应凌岩的要求,那么又怎么可能在爱人死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爱上其他人。而我最先发现的,就是那个眼神,如果Gina那掩藏着爱恋的眼神如果是看着您的,我倒真的大吃一惊了。”

    啪啪……博德鼓掌道:“能从一个眼神查出这么多,沈老板果然让人佩服!那么……”咔嗒……博德掏出手枪指着沈江帆的背影冷冷开口道:“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些,那也一定查出这一招是我设计的,为的就是让Gina背叛凌岩!”沈江帆沉着的转身,在看到手枪的时候也只是笑了笑,缓缓开口道:“比起让Gina背叛凌岩,我能给你带来的绝对是更大的利益!如果你想听,就请放下手中的枪!”

    博德犹豫了一下,依然举着枪。沈江帆也不在意,缓步来到博德面前,状似要坐下的样子,博德刚微露出放松的表情,只见沈江帆突然闪身,猛然上前,一个反手将枪卸下来,博德没有防备,一下跌进沙发里,沈江帆笑了笑,将枪在手中间转了一圈然后不在意的丢在茶几上,开口道:“虽然当年Gina为凌岩立下大功,但凌岩从心底并未真的相信她,因为建立在交易之上的平衡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破!这样的道理相信大家都明白,所以,就算现在你能利用Gina瞒过凌岩一时,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借此机会除掉凌岩的势力来的有效!”博德收起狼狈,眼前一亮,但还是沉着的开口道:“连势力最大的霍尔德都不是凌岩的对手,以我现在的能力,想推翻凌岩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我能将凌岩控制在中国境内足够长的时间,那么铲除他在这边的势力应该不难吧!”沈江帆微微一笑。“你有什么目的?”博德站起身,慎重的开口。“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凌岩必须死!”“只是这样?”博德有些不敢相信。“本来我自己也可以动手,但到时候不管是你们谁上位,第一个定然是要拿我开刀立威,我自然也不想与整个艾昂家族为敌。既然好处你们得了,总要付出点努力吧!”沈江帆端起一边的酒杯举起来。博德思索了片刻也端起酒杯,两人轻轻一碰,算是定下了约定。

    汽车一路驶离别墅,手机信号渐渐回来,阿大阿二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警戒。沈江帆看着手机,在入住别墅一天之后,周正曾经多次联系自己。但当时因为别墅的四周安装了信号屏蔽器,所以电话自然没有接到。将电话拨了回去,周正很快便接听了电话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向沈江帆简单汇报了一下,然后提到当时他们找到地方的时候陶嘉等人已经离开,只抓住了当时负责扫尾的人,还得到了一个带着计时器的类似炸弹的东西,不过上面的时间已经停止。沈江帆一直沉默着皱着眉头听着,最后开口道:“把东西交给许叔看一下,具体的我会给他打电话。还有,在我没有回去之前,一定不要让陶嘉出国!”

    第74章 73

    凌岩抱着陶嘉,两人就这样相拥在出租房内,半晌,陶嘉突然推开凌岩担心的开口道:“你不在家躺着,怎么跑出来了?快让我看看伤口有没有事!”凌岩笑着拉住陶嘉企图拉开他衣服的手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陶嘉的额头:“虽然我现在受伤了,可那个地方还精神着,你可别诱惑我!”“你!”陶嘉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等你伤好了再说!”

    将人按坐到一边的沙发上,陶嘉将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捡出来,开口道:“你没吃饭吗?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只会煮面,你要是不愿意将就我们叫外卖吧!”凌岩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的看着站在一边收拾的陶嘉温和的开口:“你会做什么我就吃什么?”陶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开口:“那我要是什么都不会做,难道你就什么都不吃了?”“那我就吃你!”凌岩对答如流。“你!”陶嘉选择无视的说:“身为高级动物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用□□思考?”“身为男人,我很骄傲我的□□只对你情由独钟。”

    将西红柿放入水池中洗干净,陶嘉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把流氓耍的这么理直气壮!”“对着自己的媳妇都不能理直气壮,难道我还要对着别人的媳妇理直气壮?”凌岩笑的有些坏。“你还要不要吃饭了!”陶嘉将刀剁的咚咚响。凌岩不敢再做声,只是笑。

    电话响起,凌岩看了眼在一边忙碌的陶嘉,打开门去外面接起来,电话那头罗伊低声说:“老板,没想到沈江帆那边派的人火力这么强,我们带来的人力有限,时间又紧,来不及调集新的人手。请您责罚!”凌岩眉头紧紧皱起,冷冷开口:“罗伊,之前你派人收尾,结果炸弹被人劫了,我可以不计较。但这次他们派人去做检查,你竟然在计划之下还不能把东西拿回来!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我身边!”“是!我这就联系Gina小姐过来接手我的工作!”“罢了!Gina有她自己的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是!请您吩咐!”“给我把沈江帆盯住,尤其是他回国的时间,及时向我汇报!”“如果您觉得麻烦,为什么不把他……”“如果不是霍尔德还在嚣张,我早已经出手了,你做好分内的事,这次不要再出纰漏了!”

    屋中,陶嘉盛好了面见凌岩不在房中,便推开门,凌岩早已察觉,简短说了句,便挂上电话。他走上前牵起陶嘉的手回到房间,看着餐桌的简单饭食开口道:“好香!”陶嘉笑了笑开口道:“那就快点吃!”

    车中,沈江帆闭目思考着,关于那个炸弹,还有陶嘉被绑架的事。阿三阿四的身手沈江帆很了解,但据周正说,他完全没有接到两人的任何联络,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同时跟两个人交手,且没有引起周围任何的关注。最后的结果就是阿三当场死亡,致命伤在胸口,一刀毙命。阿四重伤,失血过多脑部缺氧至今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是什么样的高手,境内有这样的高手吗?难道……听周正的调查,那个人用刀的风格与当年仓库失火的凶手非常相似,难道……竟然是同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受雇于凌岩吗?怎么又与他为敌?是单纯的拿钱办事,还是……这事情本身就是凌岩的的主意,是个一石二鸟之计?这场事件是凌岩的堂兄威廉主导的绑架,应该也是为了要挟凌岩,威廉行事乖张阴毒,他既然下手就断然不肯给凌岩活路,这一点凌岩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么,凌岩到底是怎样救出陶嘉的,他真的为了陶嘉连当初放弃一切得到的位置也可以舍弃吗?甚至做到可以坦然赴死?

    车在距离下榻的酒店很远的地方停下,接到阿大电话的阿六早已经等在那里,车再开起,阿大阿二已经下了车,阿六跟着沈江帆回到酒店。

    沈江帆进了餐厅悠闲的点了一杯咖啡,目光却落在十几米开外的一个白人身上,然后视线一扫而过是于那人相隔一个桌子的一个黑人男子。最后收回视线落在桌上的杂志,阿六机警的站在一边。沈江帆略笑了下,果然,这些人还在盯着自己。优雅的擦拭了下嘴角,起身走向电梯。

    打开房间门,窗帘已经拉起来,房中站着三个人,见到沈江帆回来,便恭敬的行礼,沈江帆摆了摆手,问道:“事情准备的怎么样?”站在中间的阿五开口道:“日本那边的使团确定明天启程回国,我已经与花江少主确认过并且与成田议员达成一致,今天晚上就可以前往日本大使住的酒店,明天和他们一起搭专机去日本,然后再回国。这个是证件。”沈江帆接过东西,看了眼,放到一边开口道:“阿五你依旧像之前几天一样扮作我的样子吸引那些人的注意,阿大阿二,你们跟我走,阿六,你还是跟在阿五的身边,到时间再和他一起回国。”众人点头称是。

    晚间,那个叫阿五的男人贴上面具,再换上衣服化了妆已经完全成为另一个沈江帆,而沈江帆却穿的极其简单低调,面部也稍加修饰,带着阿大阿二趁着夜色向着日本大使下榻的酒店前进。为防止意外,同一时间。阿五带着阿六下了楼,照样去酒店一层的吧台像每晚一样喝一杯。

    早在来到美国的时候,沈江帆便直觉有些不对,阿六跟着沈江帆同一批到达的美国,也是相当警觉的人,他很快便发现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监视。开始还并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但观察之后发现这些来自凌岩的手下好像并没有什么举动,只是单纯的监视。阿大阿二和阿五随后秘密来到美国与沈江帆汇合,他们也曾请示是不是要把监视的人除了,沈江帆却否定了,说留着说不定可以将计就计。所以在与博德会面的这段时间,都是阿五带着阿六一直在假扮着自己,而沈江帆走之前交代阿五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除了每天晚上要去吧台喝一杯自己的最爱之外,不允许出酒店的房间。

    现在一切事情已经结束,自然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沈江帆心中清楚,凌岩派人监视自己,必然是怕自己借这次机会与他的对手联络,这其中,也有可能是他还在计划着什么,需要迫切详细的了解沈江帆的动向,所以沈江帆早已经让阿大联系花江真一郎从中帮忙,甩开凌岩的眼线,悄悄回国。

    晚上,因为凌岩身上的伤口,所以只能在陶嘉的帮助下简单的擦洗了下。两人躺在床上,陶嘉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里百转千回:周围还是以前的样子,可却不是原来的那个,那么自己还能找回丢失的过去吗?一切,都还能回头吗?

    “发什么呆?”凌岩从后面抱住躺在一边的陶嘉,两人就着这个姿势蜷缩在床上。“在想过去!”陶嘉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凌岩轻轻吻上陶嘉的发,收紧手臂:“别想过去,想想未来,我们还有很久,非常久,久到我们都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坐在阳台晒着太阳。”“呵呵……很美好……可是……”真的会实现吗?陶嘉在心中叹息。仿佛猜到陶嘉的心思,凌岩将陶嘉强行掰了回来,两人互相望着对方,就这样沉默着,慢慢的,凌岩吻上陶嘉的唇,轻轻的,点了一下,然后认真的开口道:“不要离开我,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会证明给你看我刚才的话一定会实现!”泪水顺着眼角滑出,滴在枕头上。陶嘉紧紧抱着凌岩,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最后一次,我相信你!

    “喂……”陶嘉还来不及擦干眼泪,就急忙按住凌岩已经伸进衣服的手。“你懂得!”凌岩笑着吻着陶嘉脸上的泪痕。“不行!”陶嘉将凌岩的手拨出来:“你伤没好!”“我那里没伤!”凌岩有些委屈。“你要是再胡来,我就去地上睡!”陶嘉立场坚定。凌岩无奈的妥协道:“地上多凉啊!我不做了还不行吗!”“真的?”陶嘉有些怀疑。将人重新拉回到怀里,凌岩将下巴搁在陶嘉的头顶,轻轻说:“只要你让我抱着你,我就乖乖睡觉!”陶嘉也不挣扎,就这样安静的听着凌岩的心跳,咚咚咚……分外有力!许久,凌岩开口道:“小嘉,和我去美国吧!我的情况你应该也有了解,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两个都会有危险!”陶嘉想了想,闷声答道:“我的事你知道,我刚和爸爸和解,如果现在走肯定又会出问题,你给我点时间,我保证很快安排好!我手上还有个酒吧,那是我朋友的东西,我想找到他的亲人,把酒吧还给他们。”凌岩顿了下,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便只能开口道:“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开口。”

    第75章 74

    只从上次的婚礼事件之后,穆贺宵和楚夕辰就开始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不太对了,两人虽然还是住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却好像有什么消失了。楚夕辰多数是去楚月辰那里陪着他,而穆贺宵忙着接手火锅店的事,几乎每天都很晚回家,早晨又是很早出门。楚月辰看出两人出了问题,也劝着楚夕辰,可两人之间的隔阂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

    在冷战了一个多星期之后,楚夕辰鼓起勇气终于决定找穆贺宵谈谈,他来到火锅店是傍晚的时间,顾客很多,所有人都忙的不可开交。楚夕辰见上下两层都没有看到穆贺宵,便快步来到三层的办公室。刚准备推门进去,便听到掩着的门里传来周正的声音,楚夕辰一愣,借着门缝看向里面,穆贺宵冷着脸站在一边,而周正站在他的对面正说着话:“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还存在很多问题,我老板现在还在日本,最快明天下午应该能到机场。但是看陶嘉那边的情况,我还是希望你能找他谈谈,拖延一点时间,尽量别让他到最后伤的太深!”“我明白!”穆贺宵点点头:“我今天晚上就和他约时间。”“好的!这样我也好去回话,那我先走了!”穆贺宵开口道:“我送你!”周正摆摆手开口道:“不用客气。”楚夕辰忙找个角落藏起来,看着周正离开才又再次出来,门里,穆贺宵疲惫的坐在沙发上,紧皱着眉头。楚夕辰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便听到穆贺宵正拨打着电话与那头的人约定明天下午三点在望江路的一间茶馆见面。楚夕辰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他隐约觉得穆贺宵说话的口气好像很生气,却强忍着一般。便没有再推门进去,而是快速的离开火锅店,打了车去了楚月辰那里。

    楚月辰正在准备晚饭,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竟然是楚夕辰,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晚上不是去找穆贺宵和解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楚夕辰脸色苍白的进了屋,将书包丢在一边。楚月辰忙跟上来拉住他的手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哥……”楚夕辰哆嗦着反握着楚月辰的手开口道:“我今天看到周正去找阿宵说了好像是关于陶嘉的事,然后阿宵就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和陶嘉在望江茶楼谈谈,我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可我好害怕,真的,自从上次我知道陶嘉知道我的事以后,我就很害怕,怕他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阿宵,怕阿宵再也不能原谅我……”“别怕……”楚月辰抱住弟弟安慰道:“你还有我,我一定不会让这些事发生!”“可是……”“没有可是!相信我!”楚月辰拍着弟弟的后背,声音异常坚定。楚夕辰渐渐平静下来,开口道:“哥哥,我今晚想住下来!”楚月辰目光一柔,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开口道:“好!那我去做饭。”

    晚上,楚夕辰给穆贺宵打了电话说明自己晚上不回去了,要住在哥哥这里。穆贺宵也没说什么,只说自己知道了。快挂断电话的时候,楚夕辰突然开口道 :“阿宵,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穆贺宵一愣,半晌开口道:“会的。”楚夕辰眼眶一热,问道:“为什么这么肯定的回答我?你是不是在骗我?”“我没有骗你,因为我比你想象的更爱你!”挂上电话,楚夕辰一个人站在阳台哭了起来,楚月辰走过来抱住弟弟,听着他哽咽的在自己耳边一遍遍的重复:他说他爱我!

    晚上,穆贺宵将电话再次打给陶嘉表示明天下午三点的约会可不可以提到两点,因为有大批的食材会提前到货,自己三点应该走不开。陶嘉表示无所谓。说实话,两人自从婚礼那天分开后许久没有再联系,已经都越来越默契的将一切遗忘交给时间来处理。

    好好的睡了一觉,楚夕辰被楚月辰拉起来,两人去了一趟超市,买的全是楚夕辰爱吃的东西,中午,楚月辰做了非常丰盛的一桌,楚夕辰惊讶的看着哥哥:“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楚月辰笑着说:“难得心情好,不行吗?”两兄弟端起红酒杯,一边吃一边聊,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然后说到后来长大了,很多很多……到了最后,楚夕辰醉倒在桌边。楚月辰将房间收拾好,把楚夕辰放到床上,看着被子中的弟弟,好像一下又回到孤儿院的时光,可惜,有些决定终究还是要付诸行动。将被子压好,把存折和字条放在枕边,估算着时间,楚月辰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早晨,陶嘉被电话铃声吵醒,他看了眼睡在一边的凌岩,起身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爸爸声音很低沉,很严肃,开口就说让陶嘉无论现在在哪,在干什么,都立刻回家!然后不等陶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陶嘉有些不详的预感,便忙起来洗漱。一边的凌岩在床上支起身子问道:“怎么了?”陶嘉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答道:“我爸打电话有急事我要回去一趟。”“嗯!路上慢点!”凌岩又躺下闭上眼睛。门咔嗒一声关上,凌岩重新睁开眼睛,掏出一边的手机,罗伊在凌晨发来一条信息:照片已经放在门口。

    凌岩将手机放在一边,叹了口气暗想道:小嘉,别怪我,我没有时间等你,沈江帆的回国时间就在三天后,我必须在他之前把你带走。

    陶嘉打开门,看到父亲扶着拐杖端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心突突的跳起来。陶爸见到儿子,也不开口,只是看着陶嘉走进来。在茶几前站定,陶嘉小心的开口道:“爸,出了什么事吗?这么早叫我回来!”“你自己看看吧!”陶爸将照片扔到茶几上,陶嘉愣了一下,拿起照片,才看了几张,脸色便变的苍白。“这是怎么回事?”陶爸冷着脸问道。陶嘉的手紧紧攥着照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就是照片上的情况,凌岩回来了,我们又在一起了!”“又在一起?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忘了他当初怎么对你的?”“我知道,我也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啪,一个巴掌甩在陶嘉的脸上。“你……你……”陶爸气的发抖,指着陶嘉却说不出半个字。“爸,我已经错过了阿宵,我不想再错过其他爱我的人了,我也曾经怀疑过,可这次我真的确定他是爱我的,是会一直在我身边永远不会放弃我的。爸,成全我们吧!”“好!好!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也是这么当着我和你妈的面说的,说你确定他爱你,你也爱他,你们会永远在一起,结果呢?你被他差点害死,我们这个家被他害的支离破碎,现在,你又跑来说你确定,你拿什么确定?”“爸!”陶嘉跪下来,哀求道:“我知道我的决定很愚蠢,可我想再相信他一次,最后一次。我想给自己一条生路!”“生路!”陶爸的脸上浮出一丝凄凉,半晌,他缓缓开口:“你真的决定了?绝不放手?”“是!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和他走下去,我不会放手!”“好!你滚……滚出去……随你去哪,永远不准回来!”

    陶嘉被狼狈的赶出来,看着紧闭的房门,他才突然意识到,除了这里,此刻的他竟然无处可去。他只好打车来到酒吧打开门,自己抱着一箱啤酒到了雅座,还未喝酒,泪就滑了下来。

    第76章 75

    陶嘉顶着通红的双眼来到茶楼,穆贺宵已经在楼上开了包间,看到陶嘉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直觉有事,但见陶嘉不愿多谈,也不好追问。陶嘉喝了口热茶,放下杯子哑着声音问道:“找我有什么事?”穆贺宵思索了下开口道:“我听说你又和凌岩在一起了?”陶嘉一顿,最后缓缓点了下头。穆贺宵放下杯子开口道:“你疯了吗?难道那些事你都忘了?”“我没忘,但我不想背着枷锁活着。”陶嘉看向穆贺宵淡淡的开口。“没有他还有别人,你可以放下吴非,难道放不下一个凌岩?”穆贺宵苦笑:“其实,你最爱的一直是他。不论他怎样伤害你,你永远最爱的都是他,哪怕爱他的方式是不断的在心里刻画他对你的伤害。”“现在谈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从未把他们做比较。过去的一切都存在,我抹不掉,可是我不想因为这些就放弃这个选择。”“没想到你竟然愿意再次给他机会?你就这么相信他,相信他是真的爱你?”“是!我相信!”陶嘉淡淡的开口,却异常坚持。“哼……”穆贺宵站起身冷冷开口道:“如果当年在学校,他并没有爱上你呢?如果你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脱离控制和监视的棋子呢?如果一切只是一个局、一出戏呢?你还能如此坚定的相信吗?”“你什么意思?”陶嘉皱眉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人。穆贺宵顿了下,情绪冷静下来开口道:“我只是想你知道,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存在的那个才是真实的凌岩!”

    心像被淋上了滚油,陶嘉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不会有人支持,如果今天小文还在世,他也一样会反对,可当看到穆贺宵这样冷冷的看着自己,这样失望的鄙视着自己,陶嘉觉得心被煎熬着,一阵阵的刺痛,许久,陶嘉轻笑了声说道:“你觉得我看不清凌岩,那你就看清了楚夕辰吗?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那个真实的楚夕辰你又了解多少?”穆贺宵一愣,有些疑惑而又惊诧的反问:“你说什么?”陶嘉站起身看向穆贺宵,有些心痛,有些无奈:“我谢谢你的好意,可我真的想清楚了。别再劝我了!”

    穆贺宵静静的看着陶嘉离开的背影,单薄消瘦。他突然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刚才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陶嘉,那样也许陶嘉就不会这样坚持,但如果真的说了,他只怕陶嘉伤的更深。

    楚夕辰从睡梦中醒来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多快到三点了。他叫了声哥哥没有人应答,只能头疼的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了枕头边放着的信封。楚夕辰直觉有问题连忙打开,里面的银行卡滑了出来,楚夕辰一愣,忙将卡放在一边展开信:

    夕辰,你看到这封信时不要着急,也不要害怕,我把这房子和我所有的钱都留给你,你要好好生活,哥哥去帮你解决麻烦了,像小时候一样,哥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记住,穆贺宵是你的!你一定会幸福的,还有,哥哥爱你!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楚夕辰忙找来手机拨打哥哥的电话,但那头永远是机械的已关机。楚夕辰又忙拨打穆贺宵的电话,而此刻陶嘉已经走了很久,穆贺宵依然坐在包间看着窗子外发呆,接到楚夕辰的电话时,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楚夕辰在电话那头焦急万分,只问穆贺宵有没有见到陶嘉,穆贺宵一愣回答说:“小嘉刚从茶楼出去!”楚夕辰在那边叫起来:“你快给他打电话叫他小心,我哥哥去找他了!”“你说什么?”穆贺宵一头雾水。楚夕辰叫到:“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快打电话!要不然陶嘉就有危险了!你快去找他!”穆贺宵这才反映过来,忙挂了电话给陶嘉打过去,陶嘉此刻正一个人在路上走着,接到穆贺宵的电话也是一愣,报上地址,穆贺宵忙说:“你站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开车过去!”车上,穆贺宵给楚夕辰打了电话告诉了他陶嘉的地址。而楚夕辰已经上了出租车,他告诉穆贺宵说自己距离陶嘉更近,先过去等他!穆贺宵点头同意。

    没多久,楚夕辰便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陶嘉,他忙下车朝着陶嘉招手,陶嘉也看到楚夕辰,准备穿过马路向他走去,楚夕辰心里正想放松下,突然,他发现一辆白色的车,那是哥哥的车,而那辆车正飞速的开向陶嘉。楚夕辰一边大叫着,一边条件反射的猛快步冲向毫无防备的陶嘉,将他向来的方向推开,而自己却来不及避闪,被车整个撞的飞出了数十米,摔在地上。陶嘉也摔在一边的花坛边,头磕破了,流了不少血。

    穆贺宵驾车也刚好赶到,看到这样惨烈的现场几乎疯了,他冲下车扑上去抱着满身是血的楚夕辰几乎说不出话,楚夕辰微微睁着眼,半晌看清眼前的人是穆贺宵,嘴角带着微笑,轻轻开口道:“谢谢你……爱……我!穆……贺……”“夕辰,夕辰……来人啊!救人啊!别睡!夕辰!”

    下了飞机刚坐上车,沈江帆一边闭幕养神,一边听着周正汇报凌岩那边的情况,快到市区的时候,周正的手机响起来,电话接到一半周正的脸上变了颜色,片刻挂断电话,周正一脸严肃的看着沈江帆。沈江帆淡然开口道:“出了什么事?”“楚月辰开车撞陶嘉,陶嘉人虽然被楚夕辰救了只受了点轻伤,但楚夕辰自己伤的很重还在急救,楚月辰精神已经崩溃,现在还被关在警察局。”“什么!”沈江帆脸色一变:“去医院!”

    陶嘉包好了头,一个人扶着墙来到了急救室的走廊,楚夕辰已经被送进去抢救了,穆贺宵满身狼藉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显得很凄凉,陶嘉远远的看着,突然不敢走上前,不敢面对穆贺宵。此时的穆贺宵像一头困兽,会撕碎靠近的一切,也包括自己。没多久,急救室的门打开,穆贺宵双目透红的快步迎上去,医生低声解释道:“伤者送到医院时伤多处器官已经衰竭,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是还是没有挽回他的生命!很抱歉!”

    医生的声音仿佛在耳边不断回响,陶嘉呆住了,他不敢相信,刚刚还对着自己招手的一个鲜活的生命,竟然这样就消失了,原因竟然还是为了救自己……

    穆贺宵跪在地上失声痛哭,陶嘉看着更加难过,他含着眼泪走近,轻轻跪下来扶着穆贺宵的肩,开口道:“对不起……阿宵……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穆贺宵停下哭声,木然的抬头看着陶嘉,眼中逐渐被一种愤怒占据。“什么对不起!你走!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走!”穆贺宵一把推开陶嘉,陶嘉没有防备,重重的摔在地上。“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一直和沈江帆暧昧不清,夕辰怎么会死?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一无所有,为什么我会因为你失去一切……你把夕辰还给我!把他还给我!”陶嘉的脸一瞬间没有了一丝血色,他看着穆贺宵跪在地上痛苦的抱着头,竟然不知道到底是心痛还是摔的更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神情恍惚的喃喃自语着说了句:对不起。跌跌撞撞的飞快向大门跑去。

    门外的阳光很刺眼,陶嘉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多少人,只这样拼命向前跑着,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突然,脚下一绊失去平衡的从台阶上摔了下去,整个人跌进一个怀抱。

    第77章 76

    沈江帆看着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的陶嘉只觉得心疼如刀搅,他轻声叫着陶嘉的名字,想唤回陶嘉的神智。几声之后,陶嘉才有了反应,他抬起头虚空的看着沈江帆。“我们回去,再做个检查!”沈江帆将半跪在怀里的人扶起来。陶嘉挥开沈江帆的手,勉强开口道:“不用!我不想再进去一次!不想他再看到我!”沈江帆看了眼医院,脸色一变,转身对着周正沉声道:“送陶嘉回家!”周正忙答道是,上前想扶着陶嘉,却被陶嘉再次推开。周正看了沈江帆一眼,沈江帆没有做声,周正便也不强求,只是专注的看着陶嘉,防住他随时可能摔倒。沈江帆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赶去急救室。

    陶嘉上了车,呆怔的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半晌,周正才开口问道:“现在送你回家吗?”“家?”陶嘉喃喃自语,片刻,露出一丝笑意,这个笑很诡异,周正一愣,发动起车子,却不是开往陶嘉家的方向。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路上乱转,在不知道饶了几圈之后,陶嘉才突然开口道:“麻烦你送我郊区的那个水库。”周正略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调转了车头。

    等车开到水库,天已经黑了下来。陶嘉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只是依旧的沉默不语。周正无数次透过车镜打量陶嘉,却猜不透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只是看出他周身写满了不想被打扰,所以一时完全找不到时机开口,哪怕只是说些苍白无力的安慰。

    陶嘉找了两个坝口桥墩中间的位置坐下,脚下就是安静的蓄水坑。周正悄声跟着,不敢离开陶嘉半步,尤其是当陶嘉坐下之后,他便也安静的站在半步之外的位置,精神高度紧张,深怕陶嘉一个想不开向前一倒,便与这个世界告别了。沉默了许久,正当周正想开口时,陶嘉先说了话:“有烟吗?”周正一愣忙回答:“有,有!”陶嘉接过烟盒,掏出一只衔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有点着。周正看着陶嘉颤抖的手,轻轻拿过他手中的打火机,手指碰到的肌肤是冰冷的触感,周正的心也跟着心疼的一颤。火光将漆黑的夜幕照出一丝微亮,周正可以借着这朦胧的光看到陶嘉眯着眼睛时长而卷起的睫毛,颤动着,像被折了翅膀的脆弱蝴蝶,还有红肿的眼睛。那一刻,周正想不顾一切的抱住陶嘉,想在这寒冷的夜晚给陶嘉一丝慰藉,可他知道,他不能,如果他真的按照自己的冲动行事,那也许,他永远也无法看到陶嘉了。

    陶嘉并不会抽烟,所以当他猛吸一口的时候,只能被呛的咳嗽不断,周正想靠近帮他拍一拍,被陶嘉伸出的手臂挡了回去,陶嘉再次吸了一口,只是轻咳了一下缓缓沙哑的开口道:“把烟留下,你走吧!”周正一愣,放缓声音说:“你一个人在这里恐怕不安全!我还是留下来吧!”“放心,我就算想死,也不会在这里。我只想安静点,一个人待着。”周正还要开口,却在看到陶嘉的侧脸时忍住,那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写满了难过与绝望,他只好回到自己的车前站着,与陶嘉拉开距离。很久后,周正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晚怎么会这么大胆,可他就是相信了陶嘉的话。直到四周漆黑一片,远远的,只有一点火光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沈江帆赶到急救室,楚夕辰早已经被运走,只留下呆坐在长凳上的穆贺宵。沈江帆走过去低头看着人,紧紧皱着眉头。穆贺宵茫然的慢慢抬头,当看清来人时,猛的从板凳上跃起冲着沈江帆的脸就是一拳,沈江帆快速避开,反手抓住穆贺宵的手腕将他死死压在墙壁上。“你可以继续发疯,但是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你放开我!混蛋,如果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你!是你!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夕辰!”“如果你想报仇,我奉陪,但现在你如果继续发疯,那就连给楚夕辰守灵的人都没有了,楚月辰在警局,我还要赶过去,你自己看着办!”沈江帆松开手,退后两步站着,打电话安排手下的人联络殡仪馆布置灵堂,片刻,沈江帆挂断电话,不再去管蹲在一边的穆贺宵,来到一旁找到医生带着他去了太平间。

    沈江帆静静的站在楚夕辰的身边看着躺着的年轻人,这些年,自己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很心疼,也很无奈。但死者已逝,还有更多的事在等着自己去做。

    警局里的人已经将崩溃的楚月辰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确定他的精神已经崩溃,现在完全是疯癫的状态。离开医院,沈江帆赶到精神病院的时候,楚月辰正在被几个男护士压着,强行换衣服。沈江帆大声呵斥了句:住手!所有人都看着他停下了动作。院长一干人也赶了过来,沈江帆点头打了招呼开口道:“暂时请你们都先出去吧!沈院长等我安顿好这里,再亲自去拜访您!”沈院长连连摆手道:“不急不急!”

    一众人浩浩荡荡出去,沈江帆看着缩在墙角狼狈不堪的楚月辰,放轻脚步过去,在距离三米的位置停下,单膝跪地着开口道:“月辰,还认得出我吗?”楚月辰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人,片刻,眼眶溢出泪水,他扑倒沈江帆的怀中哭着说道:“沈总,沈总……我害怕……他们……”“不怕!”沈江帆温和的拍了拍楚月辰的背安慰道:“你生病了!那些都是医生,他们在帮你治病!不是要伤害你!”“我生病了?”楚月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有些疑惑的看着沈江帆。沈江帆点点头继续说:“如果你害怕,我们就不在这里,我会把你接到一个大房子里,有专门的阿姨照顾你,好不好?”“嗯!”楚月辰乖乖点头,任由沈江帆将他的衣服扣子扣上,把衣服整理清楚。沈江帆用手帕将楚月辰的眼泪擦干净轻轻安慰:“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和院长说点事,很快就回来接你,好不好?”拍了拍楚月辰的肩膀,沈江帆刚要转身,衣角就被拉住,楚月辰满脸担忧的看着沈江帆,沈江帆不得不又停下来握住他的手说:“不要怕,我保证很快回来!”

    一包烟很快抽完了,陶嘉无事可做,只能坐着发呆,水边的夜风异常寒冷,为了取暖,陶嘉不得不将身体蜷缩起来。周正走近将西装外套盖在陶嘉身上开口道:“我们回去吧!如果你不愿意回家,可以去我那里。”半晌,陶嘉才开口,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谢谢你,可我只想待在这儿。”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晚分外刺耳,陶嘉掏出手机看了眼,缓缓接起来。凌岩的声音传来:“小嘉,你在哪?我去接你吧!”陶嘉看向黝黑的水面,半晌才开口:“凌岩,我问你,我们的照片是不是你派人给我爸的?”“你不相信我?”凌岩的声音有些怒不可揭:“你为什么不怀疑沈江帆,如果伯父知道了我们的事必然反对,不是对他好处更多吗?”“是,也许你说的对,但我不相信是他,更不希望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