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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到成年,苏芩就活蹦乱跳跑出来读书了。
他生得好,一副乖巧模样,便也不是没人想过坑他,只是都被反坑了回去,叫最早不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想坑他的人打有打不过,玩又玩不过,下次迎面遇上只能老老实实绕着走。
苏芩的名气便就这么打了起来,这下可好,苏老爷子发现自己娇惯出了一朵奇葩之后,也只能选择放他自己玩了。
这么一遭下来,居然还真就没人能将苏芩跟苏家那个无比矜贵的小少爷联系起来了。
等苏言笙过来,苏芩就已经成了那个活在传说中的,不畏强权跟谁交往只在意看谁顺眼的苏姓男神。
而苏言笙到来之后的两年,苏芩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不少,只是若说知心好友,已然没人敢说自己当得上——这个人,对谁都不坏,却谁都不信,真正事到临头,也是一点儿情分不肯讲。
妥妥的一个怪物。
而怪物最喜欢的便是怪物。
任人摆布的不过是木偶,能一起玩的才有可能是同伴,所以沈鹿鸣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挑了苏言笙。
当初晏晏这么给苏言笙分析时,哪怕苏言笙是早想好了的,且是自己出的主意自己执行,乍一听旁人这么明晃晃说出来,心里却还是有些别扭:“合着您这是骂我呢?还是骂我呢?还是骂我呢?”
晏晏愣是从颜文字里给他找出了一个微笑脸:“言笙你想多了。”
苏言笙表示呵呵,却没再反驳什么,其实也是不介意的,怪物又如何,他就从不觉得自己的过法是常态,怪物也不过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寻常而已。
他将窗台上那盆六月菊的位置摆正了一点,原本是想顺带通知晏晏用积分兑换一些小植物之类将房间填充一下,结果想起了这一类在商城里价格不低,便只能是作罢,改而换了些风格跟这座房子并不那么搭调的玩偶,随手往书柜、衣柜、书桌上都撂了几个。
至于植物,边看什么时候出门再去挑一些吧,横竖这会儿在沈家管吃管住还开工资,也没什么花销,不过是出门不大方便罢了。
六月菊,花语离别,这一点沈鹿鸣知道,苏芩却未必就知道了,沈少爷往这儿放这么一盆花,那就算他是顺手吧。
眼见着晚饭时间要到,苏言笙出了自己房间,正打算看看这里吃晚饭是个什么操作,是有人专门送过来,还是他这个家教兼职一下厨子,谁承想这一出门,隔着栏杆便看见沈鹿鸣端着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沈鹿鸣也看见了他,弯着眼睛招呼:“先生。”
苏言笙心里称奇,跟晏晏交头接耳完也确认这饭菜却是就是沈鹿鸣的手笔,走下来一看,手艺还真算不上差的。
上一个世界里沈盼明也会做菜,且味道不差,只是那可以理解为迫于生计,到沈鹿鸣这儿居然是连摆盘都做得不错,又是个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形象,可见如今的外来数据也实在是多才多艺。
说来爱做饭的少爷也不是没有,他外甥女家的大儿子沈源就是十分会做饭的,只可惜成日在小世界里奔忙,到头来忙完了还得去齐家养活那群被齐家男人厨艺荼毒的倒霉孩子,自然就很难得专门来给他做饭。
沈鹿鸣瞧着他诧异不敢相信的模样,居然还带出了几分羞涩:“我不习惯在家里饭太多人,一般这些事情都会自己学,不过也就一些家常小菜,会的不多,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他这边话音落,晏晏那边就凉凉地开了腔:“他没害羞。”
虽说有的人害羞起来不会脸红,但沈鹿鸣就是没害羞,只不过是心情非常好罢了。
苏言笙不介意他心情好,也不介意陪他玩,斟酌着词语夸过他之后,随口道:“也不好一直麻烦你,这样,改天我来做饭吧。”
现下这顿是晚饭,沈鹿鸣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苏言笙也没有,故而就只能改天了。
沈鹿鸣依旧有些“害羞”,站在旁边歪着脑袋微微笑:“那怎么好麻烦先生,况且我这做学生的,孝敬先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苏言笙心说这时代早变了,这小子怕不是戏精上身,还先生学生,怎么看怎么像他那外甥女的侄女的套路。
果真他对这些个小辈是一日不见甚是想念,不然怎么两个世界下来都像那不着调的姑娘的手笔?
不过沈鹿鸣的手艺也是真的好,一顿饭下来他都有些念念不忘。
饭后苏言笙十分自然地想去洗碗,谁知沈鹿鸣拦下他且振振有词:“先生哪能做这些活?”
被赶出厨房的苏言笙默默敲晏晏:“我都快忘了白天见到他时他的样子了。”
几乎就是一面一个样,全看少爷这会儿想演什么,请个私教当成祖宗,也全看他乐意,哪怕沈少爷下一刻搬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来给自己认个爹,苏言笙也不会表示诧异。
晏晏冷漠:“他就是被迫害妄想症。”
所以不要别人做饭,也不用别人洗碗,但凡跟自己有关的就都要自己经手。
苏言笙微笑:“那你说他为什么要把我放进来?”
挑选一个“好玩”的人放在自己身边,可不符合一个怕死的人的心思。
苏言笙起身,正看见沈鹿鸣洗好碗从厨房出来,便笑道:“鹿鸣,我听沈管家说你晚上会有自己的事情,那我们的课程从明天开始,可以吗?”
吃过饭洗完碗的沈鹿鸣依然弯着眼睛:“那就麻烦先生了,家里的东西先生随意,不管是要健身还是要怎样都很方便的。”
苏言笙道了谢,看着沈鹿鸣就这么进了先前阻止他进入的音乐室。
第28章 小先生
苏言笙没留在楼下,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只是门留了逢,窗也开了,片刻之后,果不其然是听见了琴声。
沈鹿鸣估摸着也是自幼学习了,不论从哪个方面,苏言笙都挑不出太大的差错,甚至还觉得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所奏曲子也是苏言笙所陌生的,却不知为何还是能带出一些熟悉感。
琴键的每一次敲击,都带着沉重,每一组和弦,都仿佛砸在心上。
是愤怒,是叩问,还是别的什么?
幽暗深渊之下,磅礴大雨之中,少年没有伞,也不曾学着旁人四处奔逃。他就这么从容不迫地走着,额发被打湿,贴在脸上,水顺其淌下,却惊扰不了这少年。
没有武器,没有防护,却也没有畏惧。哪怕是仿若兽吼、恨不得毁天灭地的雷,也惊扰不了这鬼魅一般的少年。
重重叠叠的重音落下,旋律之下还带着另一串旋律,稳步行走之中,有人在高声呐喊,合着雨,合着雷,混杂其间,相互掩盖着,哪一方都是寸步不让。
苏言笙没来得及听清楚,旋律却是陡然一个转变,风雨骤然止歇,步履未停,终点未知,目光所及之处空余一片茫茫。
片刻之后又是回到,匆忙步履后,接踵而至的和弦狠狠砸落,恍若发泄,却又分明无处发泄。
幽深的,痛苦的,隐秘的,无可言语的,也是呐喊着的,哪怕声嘶力竭,哪怕刀锋割裂咽喉,也要和着鲜血呐喊的……
“晏晏,我听不见。”
听不见沈鹿鸣在喊什么,想不明白那样一个人会喊是么。
不是谩骂,不是怨怼,那剩下的,一片茫茫不可窥探之中隐匿着的,会是什么?又还能是什么?
苏言笙听不出来。
本不该听不出来的,可他确确实实,听不见沈鹿鸣在呐喊着什么。
因着第一个小世界硬生生逗留了五百年的缘故,在走上巅峰,成为他人无法企及的存在的同时,苏言笙也自诩是看尽悲欢的,回来后因不知如何与家人相处,他便一向留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偶尔,也会去指点一下迷途当中的后辈。
看得透彻,有时候也只是因为看得多了,只是倚老卖老那么些年,苏言笙头一回发觉,自己看的大抵还不够多,譬如上一个小世界里,沈盼明作为一个孤儿,看惯冷暖遭尽白眼,心中却还艰信人心本善;又譬如现下,透过一支琴曲,他忽然就不明白沈鹿鸣的诉求是什么了。
晏晏还没能从好友发来的“如何安抚失意的宿主一百法”中挑选出适合自家宿主的条例,苏言笙便再一次走向了窗台处那一盆六月菊:“很有意思不是吗?”
“每多走一步,都可以有新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
不管是自然,还是人性人心,亦或是别的一些什么,每多走一步,都可能会出现新的惊喜,所以啊,哪怕格格不入孤身一人,也忍不住要走下去。
每个人成为任务者都有自己的理由,有人是因为天生要吃这碗饭,有人是为了追随自己的光,有人是为了良好的福利,有的人则是希望能拯救小世界里那些确确实实“存在”着的人。苏言笙自认并不伟大,他的出身也不需要他拼死拼活去谋求更多利益,他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好奇,因为想看见更多。
总有那么一些疯子,哪怕曾经不甚跌落深坑,哪怕差些一去无回,也不会愿意放弃那些个自己渴望着的山河湖海。
多好啊,不管下一秒是彩虹还是风雨,终归都是期待,而这些个期待,总要带来无限快意。
实在是,叫人兴奋。
到晚些时候,琴声停歇,苏言笙一看时间,确实也到了睡的时候,沈鹿鸣这孩子作息规律相当好,晚上不爱熬夜,早上也不睡懒觉,总爱早起锻炼。
苏言笙也是惯常不熬夜的,原本苏家家规便不算松,孩子的房间什么时候熄灯都有人管着等后来上学了苏言笙也一直是规规矩矩,再往后接第一个任务,节奏不算紧张,又是个远古背景的修真世界,天黑之后没什么事可干,除了打坐修炼便也只剩下睡觉了,上一个小世界里苏照的身体根本不允许他熬夜。
故而迄今为止,苏言笙,依旧是个没有夜生活的人。
如今到了这儿,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便干脆打算着换衣裳睡觉,谁料门却叫人敲响了——敲门的人,也只能是沈鹿鸣。
苏言笙带着一腔疑惑开门,果真看见了门外带着微笑的少年,少年身量不低,不过终归还是个没长开的少年,如今还是要比苏言笙矮上些许。他笑容干净温和,声音也轻:“我先去休息了,先生晚安。”
特地过来敲门,就为了说一声晚安,可见“乖巧”这么个人设,沈鹿鸣在他面前还没玩腻。也是那么片刻,苏言笙福至心灵:“你等我一下。”
沈鹿鸣一愣,却见苏言笙快去快回,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塞到了他手中,脸上笑容摆着,叫沈鹿鸣一时反应不过来该怎么形容,只听他道:“算是迟来的见面礼,晚安好梦。”
沈鹿鸣下意识接了一句“好梦”,便带着手中的一团东西回了房间,到了房间才想起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结果一看便有点傻眼——拳头大小的松鼠娃娃,爪子里抱着颗榛子,一团大尾巴毛茸茸讨喜得很,整个看起来也算得上憨态可掬。
沈鹿鸣这会儿知道刚才没填上的形容词是什么了,他家小先生,笑得像个傻子。
怀着一种怪异的心情,沈鹿鸣将松鼠玩偶摆在了了床头柜上,看了看,又忍不住伸出手点了一下松鼠的头,忽然又露出了笑意,对空气低语:“我们大概能相处得不错,是吧。”
这一句话说完,便又笑开了,不加掩饰的笑意氤氲着蔓延到眼底,看着还真像个孩子。
看着实况转播的苏言笙十分满意,顺口道:“晏晏,再采购些公仔吧,要有毛的,你看着喜欢的就行,买双份,一份留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