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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1

    乃是就势往我的身上一瘫,干脆把我当做个褥垫,压在身体下面。

    他就这样,摊手摊脚,呈一个“大”字形状,就压着我,一道躺在这通道内。

    接下来有几分钟,我们三个除却喘气都不再出声。不知道为什么,那狭窄小道中所有的灯光,全都啪嚓一下,彻底熄灭。

    黑暗噬人,随心所欲,连声招呼都没打。

    第66章 他可是个通缉犯啊

    十五、

    心平气和地躺了一会儿以后,每个人的气都喘顺了,终于决定还是君子动口不动手。

    动手嘛是白老板先动的手,开口也是他开的口。

    白老板躺在地上喘,忽然开口说:走道这个灯,是动态感应灯。大家都不动,自然就不亮了。

    你们俩起来蹦一蹦舞一舞,先把灯搞亮。

    我被张文笙压着,自觉很难拔根儿,这边厢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文笙已经开始怼他了:你怎么不自己蹦起来跳舞啊?再说了,动态感应灯有这么不敏感的吗?持光时间也太短了吧,哄谁呢大锤子?

    我真是特别想笑,这时无非也是身上有人,压得气短,一挤出笑就呛至咳嗽,始终没有办法畅快发笑。

    白老板道:这是动力引擎室,通道里通常都没有人……那句老话没听过吗?建造光轮号的每一个螺丝钉,都是出价最低的承包商提供的。引擎检修通道里的灯当然也一样,感应最差、持光最短的,全装在我这里了。

    张文笙挣扎了几次方才坐了起来,又扶我起来。我原以为他会丢下白老板,拉我赶紧走掉算了,谁知这人倒还算有良心,拖完我又去拖他。

    他摇摇晃晃,走到姓白的面前,绕着他打量了一番,大约觉得斯人无恙,遂指着他的脸恶形恶状道:我俩素昧平生——白老板躺着,反过来一指他: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然后他又远远地一指我:那家伙更没有资格说。

    张文笙转头望着我。这个时候,他的手倒还是指着白老板的:他什么意思?你们认识?你不是说你是什么曹大帅的儿子?

    我说对啊。

    白老板躺着,非常诚实地给我找了个补,道:他呀,确实是曹钰那个老王八蛋的儿子,他叫小王八蛋……

    张文笙问:曹士越?

    我拼命点头,白老板也点了点头。他是捏着气、尖着嗓、意不平、气不顺,自顾自接着言道:

    没错,他叫小王八蛋曹士越。

    张文笙说:是曹士越就行了,是不是王八的蛋以后再说。

    他一俯身扭住白老板的胳膊,别着他的手筋,把这个人用一种很难受的姿势,从地上拉起坐直喽。

    白老板被他扭得太痛,嗷嗷直叫:我跟你无冤无仇,一次次地害我,到底为的什么?

    张文笙道:我还有哪次害过你?

    白老板叫道:若不是你害我办砸了事,我能被凌局长发配到引擎室里来“烧锅炉”吗?

    张文笙想了想道:还没做过,我记得了,下次有机会害你,我便害你,补完这些因果。

    白老板的五官像要被他气到融化似的,几乎全都挪了些位置。他还有一只手自由,这会子却也不敢往张文笙的手边送,他坐着呻吟,蹬了蹬两脚,头一扭还是冲着我叫唤:曹士越,小王八蛋,你让他松手,我不去告密!

    我问张文笙:他会不会去告密?

    张文笙道:不一定!

    我又问白老板:你会不会去告密?

    白老板道:我告不告密有什么差别?这船上到处都是监控设备!要是他马上松手,我带你们到监控盲区去,给你们沏杯茶好不好?我在这里工作,当然知道怎么躲监控偷懒,你们就相信我一回好不好?

    我想起他自称是“烧锅炉”的,热水想必是真有。自从离了牢房,我们走了这么久,确实滴水不曾沾牙。他不提也罢,一提我想起这茬了,端的是口干舌燥、精疲力竭。

    我便也摇摇晃晃,走了过去,拽一拽张文笙的衣角:笙哥,我想喝茶。

    张文笙叹了口气,把手松开,立在一旁道:“烧锅炉”的!你听着,他要茶,我还要面包、要奶油蘑菇汤。拿不出来,我马上把你的头拧下来,挂在顶灯上。

    说完,他可能觉得光口头威胁还不够可怖,又抬起双手,隔空比了比白老板的头颅大小,加码要挟道:你记好,我可是通缉犯!

    白老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嘀咕道:得意什么,你还要当千八百年的通缉犯……

    我虽不甚懂,也知这绝不是啥好话。偷眼瞥张文笙时,又觉得他不在意,于是我也就不去在意了。

    原来引擎室里是没有锅炉的。“烧锅炉”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意思是,在引擎室日常维护保养动力设备。

    白老板一边向我们解释这个,一边真的端出了热茶、热汤和面包。

    他值班睡觉的地方和工作间仅有一墙之隔,墙薄得可以不计,内里就是控制所谓“动力引擎”的许多黑色长匣子,全都一个个、一排排,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宏阔的敞间里,仿佛数百具阴森森的大棺材,上面又有各种粗细软管接入,有红绿黄蓝的小灯次第闪烁。

    声音很大,轰隆轰隆的,隔着几乎不存在的墙听,仍似耳边一刻不停在打雷。听得久了,正常人都要疯掉。

    我在这滚滚雷声中,隐约听见白老板与张文笙说话,他说这内里的“棺材铺”,足有“五千多平方米”……

    我插嘴道:你怎么住在坟地里,你就跟这些棺材睡一起?

    他看上去好气,根本不答我。

    眼下只得我们两个活人在此叨扰,顺便分享他的食物,是久不曾见的娇客。他没来由,忽地也多了些软意柔情,甚至拿了条毯子给我披着,同我说:这里不通风不供暖也没有恒温设备,还是挺冷的。

    张文笙还是拿面包沾汤,往嘴里塞。算是客气,他分了我一块,示意我好歹吃一些。我一小口一小口咬着面包,感觉它淡而无味,又不好意思拒绝。

    正干嚼着,顺便听白老板断断续续与张文笙说他自己的事。

    他显然不会尽述,只是要拉个讲道理的人听听他过得有多苦。我听见他嘀嘀咕咕,说自己从小就会唱戏,跟着大人咿咿呀呀学戏。

    他说他读完书,就被荐到凌局长办公室做文职。才做了三天,遇到一场文艺汇演……

    这人说到这里,悲从中来,泪眼婆娑诉道:我业余水平而已,唱了一段,他们办公室老人抱团排挤新人,才来就想把我弄走。有人跟局长说,1900段缺个干卧底的……新来的小伙子有特长。苍天也,有特长是我的错吗?我像是能勾脸上台正儿八经演戏的人吗?

    张文笙默默啃着面包,象征性地摇了摇头。

    我在一旁吧唧吧唧叫着面包,一时兴起,插了句嘴。我说:贞贞,你这个情况,万古同悲,好有一比。

    白老板忿忿然瞪了我一眼,还是问的张文笙。

    他问:等会儿我能把这个小王八蛋直接从空气间扔出去为民除害吗?反正天知地知,只有你知我知,在这儿干了他,直接闭环得了。

    张文笙咬着面包,还是摇着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添了那么一丁点儿的笑意。这笑意没什么用,他的容色依旧颓败愁苦。

    他笑了笑,看向我,突然开口:你刚刚想打什么比方?

    我说:也不是打比方,戏文我也常听,即便不会唱,也会颂。我们三个,与棺材为伴,真正是戏台上唱的那种,余年值乱离、歧路遭穷败、风流被雨打、狼狈似乞丐。

    张文笙停下咀嚼的动作,低头思忖了几秒钟,又抬头望着白老板:有这个戏吗?是这样唱?你会不会唱?

    白老板怒道:没有!词都不对,东拼西凑,你叫他唱,我不会唱。

    张文笙颔首道:没有就罢了。若有,我蛮想听的。

    白老板道:若有我也不做这种无谓的表演了。老子现在是光荣的“锅炉工”!

    张文笙笑道:说的什么话。你能唱,我想听,他也想听,你就随便来一段呗。反正这里也没人——反正你要是不听话,我随时还是会打死你的。你可搞搞清楚,我是个通缉犯啊。

    第67章 盒子与桃与光轮号

    十六、

    张文笙吃饱了就睡。

    他自云疲累已极,需要养精蓄锐,对我说了句:你先望风,等下我起来换你睡。

    估计他就是说说而已,这边厢说完,他一头扎在白老板值班用的那张脏兮兮的单人床上,后脑刚刚挨着枕头,人就松放下来,几秒钟后就睡踏实了。

    白老板同我坐在一边,望着他发愁。白老板对我抱怨道:你看看他,他居然真的抢床睡啊!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我说:我们之前在牢房,牢房里没有床,只有个铁箱可以躺。也没有枕头,躺下来硬得很,背痛头硌得疼。

    白老板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拉我往竖满黑色“棺材”的大房间里走。我原是有点怕的,但他执意拽我走,显然是不肯与张文笙“相居一室”。

    张文笙睡了,他又那么高大,我没有人帮衬,硬拗必然拗不过他。就勉强保持住笑容,踮着脚同他一道走远了些,在一排“棺材”后站定。

    白老板才刚一站下,就把我往一具棺材上攘了一把,口中道:真是冤孽,好好当你的少帅便了,你倒能耐了,经都抄不好,还学人家穿越!

    我的后背在棺材板儿上弹了一下,我愣了,问他:我是真的穿越了吗?这就是穿越?

    白老板怒叱道:废你的话!这儿就咱们仨,你是穿越哒,他是穿越哒。我,我是穿越回来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