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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6

    他来回走了一阵,扭过头来,对我说道:他们现在怀疑你是真的。

    我说:不然我还能是假的?

    张文笙道:假的多得很,他们还没遇到过真的。没有古人往未来跑,只有未来人干扰到古代去。他们现在怀疑你是一个真正的古代人。

    我听得半懂不懂:你的意思是,我在未来的神仙世界?你的世界?

    张文笙摇摇头:这不是我的世界,我们在……现在都在一艘船上,我们脚下这是甲板的一部分,我们被关在船舱。这艘船在古往今来飞驰,我不知道现在我们所在的具体时空及地理坐标。这艘船大家叫它“光轮号”。

    我好奇道:这么说我们在海上?是要去瀛洲、蓬莱吗?

    张文笙不答我,继续说:我们目前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是真的,他们对你的态度会起变化。古人肯定没有办法自己穿越时空,一定是他们工作的失误导致你被裹挟穿越到别的时空。他们为了弥补错误,会让你告诉他们原来是什么时间、正在发生什么事,然后好把你恰到好处地送回去。

    我心中一喜,忙用力点头道:对,我要回去!

    张文笙道:如果你是真的古代人,你又真的认识过一个我……他们来找你时,你要对他们说,我俩是一道来的,必须一道回去。然后别的什么都别说,不要告诉他们具体时间、地点,这一切都让我来告诉他们。你什么都不懂,肯定说错,到时候露出破绽就完蛋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倒不是要思考,实在是对他的这些要求难以理解,消化不良。

    我便坐回床上,心里想着,原来我在仙家的船上……若不是梦,我是死了吗?很多小说里都写的,要登仙界,必须先弃了凡蜕,方能抵达海上仙岛。

    我都已经身在仙船,将要登仙岛,为什么还要再回到来的地方去,看着我爸把他老张突突好多枪?

    我拨弄着那副颇碍事的手铐,嘀咕着问张文笙:我们既然在船上,不想跟他们走的话,为什么不上到甲板面儿上,直接跳船呢?

    张文笙本来一张黑脸,听到我这话,居然噗嗤乐了一声。

    你会知道的。他对我说道。你先照我说的做,总之,要让他们相信我是你爸爸的……你刚才说我是你爸爸的什么来着?

    我小声补充道:副官。

    张文笙道:好,就说我是你爸副官。

    第58章 谈肉画饼论从前

    六、

    自我应允帮忙越狱,这一个张文笙对我的态度就好了很多了。

    具体表现在,放饭的时候,帮我端了一次餐盘。

    他还特别得意地跟我解释说:戴了这种手铐,没练过的连餐盘都端不起来,汤会全部洒掉。

    他这个态度,仿佛帮我端个汤已是极大的恩惠与示好。

    当然,汤洒了是很亏的,因为在此地一日只得一餐,有一个面包及一碗浓汤。

    面包很硬不怎么好吃,汤又是甜的,味道很奇怪,我吃了一口就放弃了,全部推给张文笙。

    他问我:不吃东西有什么力气跑?

    问归问,并不客气,他用面包蘸着浓汤,三两口就把我那份也吃干净了。看上去他是很适应这种粗疏的食物了。

    这人仿佛是一个经常往来号子的惯犯,在这间莫名其妙的纯白色班房里,他比住旅馆还自在。

    我说:这些东西根本不是给人吃的。

    听了这话,张文笙笑了。

    他低着头,发出清晰的笑声,一时连肩膀都在抖。我认识张文笙这个人以后,从没见此人像这样笑过。固然这也不是什么舒心开怀的笑,他只不过觉得我这人说话有点逗。但是他毕竟是用整个身体在“笑”的,这就很难得。

    他笑完了,又沉下脸:你是民国初年的公子哥儿,锦衣玉食惯了,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不具备,出去就得饿死。

    我不乐意了:我现在就不饿!

    这倒是实话,我醒来到现在,想来也有几个钟头,既没有饿的感觉,也没有想解手更衣的感觉。除了骨节酸痛,我没有什么更鲜明的感觉。我的身体像是被拉扯到四分五裂后复又草草缝合,现在也根本还没有完全合为一体。

    张文笙道:你不习惯……你想想爱吃的东西自然就会饿了。

    我顿时想起春天的夜里给他送的桂花甜米饼。

    我说:有用米粉、桂花蒸的饼,甜的,入口即化……

    这个张文笙当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我认识的实力拒绝了,说他不爱吃饼。眼前这个光听我说了句“入口即化”,他就吞了一大口口水,舌尖微吐,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米饼的甜味。

    我想了想,换了一样,道:还有翡翠粥,用荷叶汤熬的,把新鲜嫩荷叶洗净切碎了煎出汤汁,那个汁就是翡翠色。加糖煮成香米粥,夏天要吃得清淡,我们吃这个。

    张文笙本来蹲在我对面,像野兽一样,伸着脖子去舔手上沾的汤屑解馋,听我说到这里,他连舔的动作都停下来,蹲在地上瞪着我,眼神炯炯,都能放出光来。他看我的样子仿佛连我都吃得下去,我不是我,我就是一碗翡翠粥。

    我有点说不下去了,顿了顿道:我忘了你已经吃过双份饭了。

    张文笙吞着口水道:是的,我吃饱了,所以不怕听你勾我。你可以继续说,我听听就算了。你说呀,你说。

    我便也蹲下来,就着蹲姿向他挪移了几步,我俩头碰头蹲在号子里,赫然即是一双一对一齐蹲窗的好兄弟。我靠着他与他附耳道:但是这些都不是我最爱吃的。

    张文笙眼睛更亮:那你最爱吃什么?

    我说:盐几压肉。拿五花肉做的,是我老家的下饭菜,我从小吃到大。五花肉炒芥菜干,炒好了不马上吃,要盛起来放在盖碗里压几天,最后蒸一下再吃。肥肉不腻,进嘴很鲜。

    张文笙听完,扭过头去,似乎是在衣领上擦了一下嘴角。

    我想起他说的“没换衣服”的事儿,的确,他穿的衣服跟我有些不同样,他上身套了一件明亮的橙色外套,领口肩头已很有些污渍,看上去肮脏得很,不像是新的。

    我呢就还穿着离开军营时的军装,只是外套没了,留给我一件白的衬衫。这屋里的温度,舒适得好像不存在冷热一样。我昏了睡睡了醒几次,才发现自己丢了件外套,此前都没注意到。

    我用胳膊肘戳戳张文笙道:等我们回去了,我让厨子多做几个菜吃。至少蒸碗盐几压肉来吃吃,好不好?

    张文笙朝另一边让了让,不耐烦道:等我们出得去,你回去你的,我回去我的,就这么说定了。

    我觉得他这人也忒没劲了,本来大家好好地一块儿说点吃饭的事情,他又偏要在这时摆出一副井水拒绝河水的假正经态度。明明是他逗着我说好吃的,弄到最后,又像是我在深深夏夜里,巴巴地给他送吃送喝。

    而且还有一样,让我觉得更加沮丧——跟他说完了这几样吃食以后,立竿见影,我的肚子里就开始搅动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哀鸣声。

    面包和汤还在的时候我没饿,现在我倒是饿了。

    张文笙显然也听见了我这肚子饿得直叫,他还要明知故问:我听见你肚子里有声音……你现在饿了?

    我不想在他跟前示弱,昂然道:哪有!你听错了!

    张文笙道:只可惜此地没有什么桂花甜米饼、翡翠粥、盐几压肉……

    这些菜名在我的耳朵旁边飘过都能让我的胃如刀割,我索性不说话了。

    哪知道我不说话,这个房间却突然开始说话了。

    真的,闹鬼了一样,这间囚牢自己,陡然发出一声叫喊。

    这声音从地面渗出来,从墙壁和天花板上来,难以具体的辨明方向。我听见这一声时,一度有种自己被巨人含在嘴里边、而且他还在说话的惊恐错觉。

    那声音是冲我来的,他呼唤我道:少帅!

    声音并不熟悉,这个腔调我隐隐觉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此刻却又难以肯定。

    那声音客客气气、妥妥帖帖,对着蜷在号子里的一个我,表功似地开腔:我来接您啦,少帅!

    第59章 这是古装戏,你们不专业啊

    七、

    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真的妥帖到骇人。

    按照这种气势,我心里想,大约牢房封死了的门都会霍然洞开,然后我被列队接引出去——要么重返人间,眼睛一睁就坐在家中屋里;要么就是长登天宫,马上就有青凤玄女接引,位列仙班了。

    正思想着,那门居然真个向一侧滑移而开。我被吓得跳起来想找地方躲,奈何此地除了一个钢铁板床啥都没有。

    张文笙道:好好表现,曹——少帅。我们走不走得掉就看你了。

    我我我手都开始抖了:他们会干嘛?我要怎么应对?

    张文笙低声道:你不需要应对,需要应对的是他们。你人在这里,历史时间流的完整性已经被破坏了,他们要担很大干系。

    他没有仔细解释这事,事情发生得很急迫,也没给他什么时间让我搞懂这事。门开着,张文笙在背后推了我一下,我便向那敞开的门走过去。我发现他若无其事,跟在我的身后。

    到门口,即能看见若干穿着长袍马褂的青年男子,站在这间囚室的门外。

    怎么说呢……衣服大抵是我熟悉的,又偏偏有些不同样,领子不对,袖口又太宽阔。而且这几副脸孔,我基本都不认识。总之看上去非常的奇怪。

    这些人看见我,全都打躬作揖,齐声道:我等奉命,迎接少帅。

    我揉了揉眼睛,想扭头看张文笙,孰料他在我背后一推:不要停,往前走,当好你的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