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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4

    那是什么东西呢?

    我暂时想不起来我的手里有什么。他比划着,又大叫着,很大的动静,跟我都仿佛隔着几重川岳那么遥远,我与他再也不能交通勾连。

    这些就是我在再度被扭拧、撕裂、被一把塞进黑暗里之前,最后能记得的。

    至于我是什么时候合上手里那个定位器的两个半球的呢……?

    真的抱歉,我完全不记得。这多半只是一错手罢了。

    毕竟今夜我根本没有想要逃走。

    我为什么要逃?我有个这么厉害的爸爸,我爸爸是曹大帅!曾经妨碍我们父子的人,现在都死了,不会再有人阻挡我变成我爸爸一样的人物。

    说什么?——说我爸爸杀了很多人?

    唉,就算我爸爸杀了很多人,他让我觉得害怕……可他做到江苏督军的位置,当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本来就杀过很多人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我们父子对面,有话好说……他心狠手辣,我又能逃去哪儿?

    他是穿越来的,就算我逃到穿越里去,也没有用。

    总之,我还没有准备好——这一夜所有的事,或许只是我白天太累太累,倒在床上发的一个长长的噩梦吧。

    第四部

    第55章 湖山依旧人事非,徒对沧海满怀恼

    一、

    各位幸会,本人大名曹士越,一般不需要我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大名。

    若身在场面上,定会有我爸爸的副官、参谋替我做介绍。

    说辞通常是固定的:江苏曹督军的大公子,士越尊兄曹少帅。

    自我爸爸当了大帅,人皆称我曹少帅,暂时还没有第二个名衔。

    我以为我的余生,大抵就是自少帅比较帅的一个状态起步,往大帅灰常帅的目标迈进。

    至于这过程嘛,显然我只需乖乖听我爸的话,服从他的安排,每天老老实实抄抄经——也就只是关在家里抄经。这也无妨,我依然会得人赞誉,说我曹少帅,连抄个经都那么的帅。

    一切听上去都美美哒,我是说,如果,我从来都没有遇见那个名叫张文笙的家伙的话……

    这名字就是个噩梦。

    在我的睡梦里,只要想到这个名字,连美梦都无法继续,会马上变成噩梦。

    譬如方才,我在梦里,也不过是在书房抄经,一如寻常。我抄了经就拿去给我爸爸过目,他有时点评几句,绝大多数时候,只是让我把经文折成元宝,拿去盆里焚化。

    当然是捎给我妈啦,我已经想不起来我妈的样子,我爸却日日让我为她抄经。他自己浸在三四个女人的大醋缸和温柔乡,但是做尽柔情,命我抄经。

    我一边抄经,一边想,我的秘书沈蔚仁不在,要不然找我爸的副官张文笙,让他给我出个主意,就不用再抄了吧……

    这个名字掠过脑海,如一点灵光,炸裂苦海,洪涛淹流,扑我满面。

    我想起张文笙是死了。

    亲眼所见,死得透了。

    我倒是还想睡,吓得也一睁眼。

    睁眼不是孤枕眠,我竟然还有一个同床异梦人,睡得比我熟比我稳。

    一睁眼我就看清了他的面孔,我特么吓得更厉害,身子都一震抖,差点儿弹起来。

    我乍一醒来,就看见了那个张文笙,他正紧贴我侧卧睡着。

    他的肩背一起一伏、一伏一起,分明还是活的。

    二、

    我以为张文笙已经死了。

    大概真是我梦见他死了。

    噩梦方醒来,我与他同卧一床,周围黑黑茫茫。他蜷缩着腿,我的腿嘛,好像正压在他的小腿上。

    诶我的天,这人吓死我了,他真的没有死啊!

    嗯,真的,我看到他,是一点惊喜的感觉都没有的,我只是觉得烦。这事理所当然,我头一个感觉无非是,“这才对嘛”。

    这才对嘛,我爸怎么可能干掉他呢?我爸爸又怎么可能是穿越者呢?我爸爸是大帅曹钰,官届江苏督军,光绪二十七年帝后归京,他是定武军近卫统领。

    我爸不可能是穿越来的,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事突突掉自己副官灭口。

    他没有这个必要啊!

    思忖及此,我很平静。我躺着在那里想啊,既然我爸爸没有问题,我也没有问题,我偶尔做做噩梦也不是什么问题……那么,唯一的问题是,我究竟是怎么会,跟我爸的副官搅在一起、睡在一起的呢?

    我爸要是知道他把我给睡了——都不用他真把我给我睡了,我爸只要知道他爬我床上来了,或者我在他床上醒了,都绝对会把这个活的老张,也变成死的老张。他不会手下留情。

    为确保眼前这个老张不是梦中之梦,是我的幻觉,我决定,抬抬手,摸一摸眼前这个大活人版本的张副官的,脸。

    我就抬手啊,我就摸啊。我发现我这个手啊,它竟然抬不了啊。

    被什么沉重东西坠住了,被卡住了。我像在梦里被魇住了,手都动不得。

    细一想这身体也不太得劲儿,我欲动手脚,它都不听号令。

    我扭动起肩膀,低头打量。我发现,自己窝在张文笙旁边的一双手,分明是被一副擦得透亮的银白色手铐拘束着。

    这手铐有点眼熟,似乎就是噩梦里“凌叔叔”派白老板他们给张文笙上的那一副。

    居然如此沉重,坠得我都不能移动。

    这噩梦原来还没醒吗?我在梦里怪叫了一声。就在这个时候,我对面的张文笙十分警觉地瞪开了双眼。

    他的眼白上全是血丝,眼神好像一个疯子。我被他的眼神又吓了一跳,拼命拽手,那副手铐仿佛在床上生了根,完全拽不动了。我正在拼命拽手铐,坐我旁边的这一个老张,一使劲儿就翻过半身,如僵尸一般,一个打挺直勾勾地牵着脖子坐起来了!

    ——他到底是人是鬼?!

    我见他的手臂以不正常的姿势,都往一侧伸直,原来他的手也被什么拽着……我一看,好么,也有一副手铐,跟卡着我手的手铐一道并排,被床铺吸着。

    这个床有鬼啊!

    而且我还没掌握这种手被固定在床上仍然能翻身坐起来的本领啊!

    我只能划拉几下腿。我的腿才动了一下,张文笙就发觉了。他看了一眼我挂在他腿上的腿,霍地向我扭过头来,用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对准了我的双眼。

    要是他眼里此刻能射出刀来,我就直接瞎了。

    把你的猪蹄子拿开,我数到三。他沉着嗓音。

    我都没听他用这个调调说过话,好陌生啊。我尖叫着回应:我是曹士越——这个张文笙,他根本不理我,他说要数到三,可是一二我都没听见他说。他直接喃喃了一个“三”字,我就看到他的脸陡然放大了。

    接着我的额头上就痛了一下……我便又掉回到无量的黑暗里,做梦去了。

    我再醒来是因为周遭太亮,整个天花板仿佛全部是灯,散着不能直视的白光。这么照我还不醒,我可就真是个死人了。

    醒过来看见周遭也是四壁通白,可以说什么东西都没有,全是洁净的白色墙面、地面。我身下的躺的地方,是一张银色的硬床。床靠着墙,似乎是精钢铸就,跟那副手铐一个颜色。

    手铐已经不见了,我想动就能动。我向左向右翻身,挣扎着坐起来。这时就觉得到身边还有其他人,我怕还是张文笙,就闹不住往墙边一缩。

    偷偷扭头瞧看,床前果然有一张椅子,坐着一个穿着浅色军服的年轻女人。衣服是浅灰色,剪裁很紧凑,她坐在那里便显得窈窕。

    这女人低着头,及肩的黑头发遮住了面颊。我招呼她道:喂!张文笙呢?

    他为什么一见我就拿头撞我?我问。

    那女人抬起头来。我顿时开始后悔问她的任何问题。

    我看见的一张脸,细眉细眼,五官玲珑。她生得一张小小的嘴,涂着大红色的胭脂。

    这女的我认识,有过一点交情的。上次我们分别时,她正站在滚滚烟尘的佟家屋院里,举枪对着我。

    那个时候她还叫佟绍缨。

    我心说,我要完蛋了。

    因为我被张文笙一头撞昏了再醒来时发现,那个疯疯癫癫的女孩樱子,就坐在我的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