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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2

    这个地方的村子全叫类似的名字,譬如大孤村、小孤村、孤东村、孤西村……此地集镇村落,长得也都差不多模样,十户八户自成一镇,用山上凿下来的巨石垒起土堡、寨墙,可见是常有匪患的地方。

    这里的山颇贫瘠,长的树木都很低矮,若要打猎,可能真的只能猎到兔子。

    赶路无聊,我跟张文笙没话找话。

    我说:猎兔子倒是晚上好,亮一盏马灯,兔子会追着灯光跑。这是我爸爸教我的。

    张文笙全无兴味,满脸严肃,说道:若拖到晚上还没有什么消息,我们必须回营去。兔子用不着打,等会儿猎户找老乡买两只带回去。

    不是吧,好容易让我带了一百多人过来,这么大的排面,居然连打兔子的枪都不叫我放一个?

    我不乐意,道:要是找不到人,好歹也让我放一枪吧,哪怕打只鸟呢。

    张文笙道:你可知道在村子里要怎么探问找人?我们现在放步兵过去,围几个老乡的家,把人全拖出来,挨个儿问。

    我惊了:这怎么听起来像我爸会办的事儿?

    张文笙叹了口气道:这法子管用就成。

    那不成。我脱口而出。

    说这话时我勒住了马,后面行军的脚步一看我停了,也轰隆一下都停住了。

    张文笙看看我,态度恹恹:怎么了,曹士越,你不是心心念念地想做大帅吗?现在开始见习也不晚哪。

    我是想过做大帅。以前是,现在这个志向也没有很坚决地要改。或者说,除此之外,我也未曾设想过自己还能做什么。若做不得大帅,以我擅长做的事情看,似乎只得抄经一项,将来唯恐只能去做和尚。

    可我想做的大帅,如今并不是要像我爸爸那样的。他杀人的事情,娶小老婆的事情,在我看,都是自己既不想办,也不想学的。我才不要用他的法子。

    这话我想到就直接说了出来。我说:不要用我爸的法子比较好吧。

    张文笙牵起嘴角:怎么,少帅想去挨家挨户敲门,客客气气给他们看通缉令?

    我一时语塞,下不来台,一巴掌拍在马脑袋上: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张文笙道:你想仁慈些作为固然是好事,但是有的时候形势比人强……

    难得他又有心情好为人师,我刚竖起耳朵要听他的下文,孰料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根本没有打算教我,也没话跟我好好讲。

    我自在马上没有动,他已经一巴掌扇向我的脸。

    哇,这个变化很特别啊,我哪里能想得到!

    即便我的眼睛勉强算快,我能看清他的出手,看得见他的巴掌一寸寸靠近我的眼前,我的屁股,也似同腚下这马鞍子好上了似的,兀自如胶似漆,黏在一起难舍难分。

    我被他这突然来的一下,惊骇到完全不能动弹了。直到他这一巴掌把我扇下马,我都还是僵硬得好像一尊上校打扮的泥塑木雕。

    我是直苗苗横倒的。与此同时,听见枪声。

    事发当时,只得一声,砰——就完了。

    这一枪瞄的大约是我的后心,因为我人被扇倒了,所以无遮无挡,直接打在张文笙的心口上

    第33章 连一百个兵都领不好

    九、

    张文笙中枪后连哼都没哼一声,直即翻身摔下马背。

    因为行在田间,土地不平整,他栽下去后直接滚了两滚,面朝下伏在苞米田的边沿。

    事发突然,没人来得及反应。在这一百多兵看来,只是砰的一声枪响,两个长官就全摔下马背去了,然后战马纷纷受惊,好几个摔了人下来,没载人的也在来回嘶鸣、乱踏。

    这种情形,要他们自己稳住不乱是不可能的。

    两边都是玉米田,他们不在马上高处,根本看不到哪里有人开枪,手里有枪的,立刻就朝着田地里胡乱开起枪来。

    我摔跌得发昏,被他们一连串的枪声惊醒,发现马队几个长官也没有管我,都在大声吆喝,忙着稳住自己人,只有七营长和十三营长跳下马先去检查张文笙,毕竟在他们心里头,这个才是亲生的长官。

    他俩推了几下叫了几声,发现张副官完全没有动静,也知道事情不好。这时枪声凌乱,忽然又有两个士兵中枪。大家叫着“地里有埋伏”,一时挨了枪、没挨枪的哀号声声,因为没人指挥,根本不似训练过的部队。

    散乱枪声中,七营长过来扶起我:少帅,您有没有事?

    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张副官有没有事?他怎么不动了?

    七营长道:我摸了,还没死透。少帅,您没有事的话,先不要上马,您这样的上了马背就是活枪靶。我急得眼泪都挤了出来:既然他还没死透,能不能再抢救一下!

    七营长道:推了完全不动,估计一会儿就死透了。少帅,您还没死透,我这不是来抢救您了吗?

    我哭叫道:这么乱你要怎么抢救我?

    七营长道:我们现在带您回去呀。

    他说到做到,就准备挟住我的胳膊拖我起来。又是几声零星枪响,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胳膊过去,他松了手,立刻举枪还击。

    这时大家已没有一开始那么慌乱,也渐渐晓得根据苞米秆的晃动来找伏兵。十三营长十分英勇,直接跳上军马,居高临下,来回驱马给大家指明位置,高声督战。

    虽已折损了几个人,剩下来的人也火速背靠背排成两列,对着两边的碧青碧绿的秸秆地上膛还击。

    七营长看我自己不起来,也不掏枪还击,眼下又有扳回来的可能,情况不至于太糟,于是向我吼道:少帅到我背后来!

    我听他的话,在覆着厚厚一层浮灰的泥地上小心翼翼地爬了几步,往他身后掩藏。一抬眼看见不远处趴着的张文笙,索性又多爬了几步,到得他的身边。

    张文笙趴在那里,仍旧是摔下来的样子,看不到大片血迹,确实很难判断他是生是死。

    我有点不敢碰他,一时觉得,可能手指戳出去,碰到的就是发硬的死人。

    叫了他两声他不应,我发现他的后背还有微微的起伏,心中一喜,扭头冲七营长大喊道:他还有气!你快过来看看!

    七营长忙着还击,回头瞥了我一眼就又转回去开抢,口中嚷道:等一会儿就没有了!

    他说尽是这种浑话,我被他气得无话可说,下定决心,就算要我自己背,我也要把这个还没死透的家伙给背回去。

    我正打算着把张文笙翻个身检查一下伤口,突然从苞米地的缺口里,哗啦啦一阵响,当着我的面就拂开秆子冲出来两个蒙面大汉。

    却不是拿着枪,他俩挥舞着一双生铁大刀,每一把刀背都足有一指厚,可见臂力惊人。这两人一个奔我,一个奔躺尸的张文笙去,迎头就劈,根本问都不问,不理我们是人是鬼。

    我惊叫了一声——就在此时,原本躺在地上,眼看就要死透的张副官双掌一拍地面,霍然跳了起来,一腿扫倒一个大汉,又连挥两拳砸在另一个脸上。

    我看他一把就掐住那蒙面匪徒的脖子,正要给他鼓掌叫好,忽然见他的干呕了两下,嘴边流出几缕鲜血来,反被那个大汉揪开胳膊扔在地上。

    这一回他仰面朝天,我看得分明,他心口上确实有个枪眼。正晌午的日头下面,那个小洞依稀还朝外漏着丝丝闪亮金光。

    难不成下凡神仙连血都是金汁玉液?也不对啊,这人吐的好像还是红血。

    我正胡思乱想间,地上的大汉也一骨碌跳了起来,举着刀又扑向我。

    我尖叫道:七营长!!!

    七营长以为我还是要他救张文笙,已很不耐烦,这次连头都不回:不救!

    这时苞米地里传来一阵鹧鸪哨叫。两个大汉对视一眼,一齐向我扑上来。

    我看他们手里依然举着刀,却没有再砍我的意思,而是从怀里扯出两个漆黑的布口袋,一把按住我手,呼啦就把我的脑袋给套上了

    第34章 必定相见的人

    十、

    土匪突然绑我,我又不是死的,当然有叫嚷救命。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时在此地叫嚷的人太多,枪声又太大,我叫得喉咙都破了,火辣辣地生疼,却没有人立即赶来救我。

    一条汉子夹起我就走,另一个不知在做什么。我只觉自己被人挟持着飞跑,一路都有苞米秆子抽在我的面门上,痛得要死。任凭我叫,这人就是拼命往前跑。

    耳边沙拉作响,听着就是一直往苞米地深处潜行。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好像依稀还能听得见七营长扯着嗓门呼喊着找我。

    我运足了一口气,打算喊大点声,让七营长能找到我。正吸气,就听见一个操着本地口音的人对另一个说道:这肥猪一直蹬腿儿,我拉不动了,能叫他勿要踢勿要叫吗?

    听到这话,我就觉得事情不好,更是拼命挣扎。果然这一口气还没舒缓开,后脑勺上就传来一下疼痛,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时,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我这是人醒了,还是魂醒了啊?

    因为脑袋里好像蒙着一团雾,想什么都觉得头皮如针刺一般疼,导致我不是很能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以为我已经被土匪给剁了,马上一合身起来,就是一道青烟,渺渺茫茫直奔那个那个……那个……

    封神台啥的。

    所以我嗷呜叫唤着,一合身折起来,然后后脑勺像依然还插着一把刀,疼得我又嗷呜一声躺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