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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雨华显然是没有想到陆开桓会直白地回视,两股视线在金殿上激烈碰撞,似金戈相接。陆开桓看懂了他眼中的怀疑与探测,他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地面,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其实不过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郎雨华这个人,陆开桓在之前就有关注到,他的文采虽不是榜上最出色的,但他的辩理论与论道却是最有新意,最具前瞻性的,不得不提的是,郎雨华此人的政治直觉十分敏感锐利。他作的文章,陆开桓曾在灯下细细看过,饶是他做皇帝时也览过许多考生的文章,也不禁抚掌称赞……但上一世他并没有把这个才子握在手中,郎雨华被太子招揽,归到了太子的党派下,最后以不知哪里触怒了太子,被逐出京城,最后客死他乡为人生终点,仕途可以说是十分短暂。陆开桓正是不想再见此人最后落个这样凄惨的结局,所以早早写了一封信,暂放到方先生那里,只等这位状元郎“愿者上钩”了。

    “好了!歇歇吧!朕都被你们吵得头痛了!”皇帝烦躁地揉着眉心,满脸厌倦,“先将二皇子从牢里放出来吧,囚于府内,不得随意出入,胡景说的是,此事现在尚无定论……再者,一个皇子,总是待在牢里,像什么样子。今日议到这里,先退朝罢!”

    一旁的太监连忙上前一小步,扯着尖细的嗓子叫道:“退朝——”

    行了礼,大臣便从金殿两侧纷纷退去,陆开桓也跟着人流向殿外走去,突然被人叫停了脚步:“三殿下留步!”

    陆开桓步子一顿,唇角微勾,转过身来看着郎雨华,问道:“这位大人,有什么事吗?”

    郎雨华一怔,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便是怀疑,面上显出踌躇的神色来,最后倒是陆开桓抢了话头去:“郎大人,这里说话不方便,里外这么多眼睛盯着呢。若是想知道什么,去洛光街,卖玉器的铺子,那里有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

    言罢,陆开桓便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宫内,没寻着孟笙,就和衣在床上坐了会,没成想这一坐竟然睡了过去。

    他这觉睡得并不踏实。他梦到了一个女人,上一世他的妻子,也就是他的皇后,何茹。

    当年迎娶何茹,是因为她是大将军的嫡女,那时候他身后并不像两个哥哥那样,背后有强大的支撑,刚从突厥回来的他,急需一个靠山,一个真正愿意支持他的人。陆开桓三拜将军府,终于说动大将军,但将军也给他提了一个条件——陆开桓必须迎娶大将军唯一的女儿做正妻,这一生都不能休妻,若是日后荣登大宝,何茹就必须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娘娘。

    在那样的处境下,陆开桓实在无法拒绝,只能咬牙答应……却在孟笙那里犯了难。

    孟笙不是没有想过陆开桓早晚是要娶妻生子的,可是孟笙没有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们刚刚在突厥九死一生,吃了那么多苦头才回到大千国,两个人一路走来,相互扶持,孟笙以为这份感情已经刻进骨血,没想到陆开桓这么快就给他重重一击,将他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敲醒。

    陆开桓说,要娶妻。

    彼时孟笙的箭伤还没有痊愈,毒素也尚未拔除,躺在床上,面上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血色在那一刻尽数褪了个干净。

    这张心碎的面庞,即使是梦中相见,也刺得陆开桓心口滞闷。

    陆开桓挣扎着从泥沼一般的梦境中醒来,伸手往额上一抹,发现冷汗已是将额上碎发浸透了。

    陆开桓深深呼吸几次,尽力将心绪平复下来,闭着眼回想他的皇后。

    他不爱何茹,洞房花烛夜,也只是做了一次,完成任务一般,之后便草草睡下了。陆开桓也知道何茹的性格最后为什么变得那么嚣张,那么冷淡,那些冷淡的背后,是一个女人最深的无奈与悲伤。毕竟,天下哪个女子披上大红嫁衣时,都会幻想嫁到夫家后过一段幸福美满,琴瑟和鸣的日子……可是不爱就是不爱,加上陆开桓年纪也轻,尚不知道要怎样掩盖情绪,对新婚妻子愈发冷淡,那些日子倒是常常往孟笙那里跑。一日两日的,也许瞧不出什么,但日子一久,何茹就算是再不情愿,也意识到了陆开桓根本就不喜欢自己,那颗心也就在等待中慢慢冷却,最后性格也变得十分尖锐。

    陆开桓并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在登【基后,按照誓言如期为何茹办了封后大典。何茹一直冷冷淡淡,陆开桓索性也没什么耐性再掩饰下去,这段强结下的姻缘,就如老妪涂粉,盖多少层光鲜亮丽的香粉,也无法掩盖住脸上沧桑的褶皱。两个人依照祖制,只在初一十五会在一起同床而眠,在何茹被诊出身孕之后,陆开桓更是减少了去皇后宫内的次数……

    他本该对这位发妻怀有愧疚之心,可在最后那段时日,皇后为他亲手煎来的一碗碗的汤药,使他冷了那些愧疚。陆开桓能明确地感受到,在他喝了这些汤药之后,病不仅没有一点起色,而且还日渐加重。那些汤药里掺了什么,陆开桓也懒得去查,当时他一心想早日去黄泉奈何找孟笙,皇后这些举动倒也算是合了他的心意。陆开桓就干脆装作糊涂,尽数喝了,也算是想将那些陈年旧债还给何茹,消消她的怨气。

    “殿下?”

    一声轻柔的呼唤将陆开桓从沉思中唤起,陆开桓睁眼,见着孟笙站在床畔,垂眼瞧他。

    “做什么去了?”陆开桓从床上爬起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有个小宫女找我,送了我这个。”

    孟笙一边说,一边从腰间取出来一个淡蓝色的荷包,那荷包针脚细密,上面绣了两只兰草。

    “送你这个做什么!”陆开桓被灌了一坛陈年老醋,酸得牙痒,“你竟然还收了?!”

    “你别误会,我只是上次帮她带了些宫外的小吃,她送我这个约莫也只是表达谢意……”

    “谢意,那我也托你办了好多事,我是不是也要表达我的谢意?”

    陆开桓突然凑上前去,一双星目含笑,深深印进孟笙的眼。

    在这一刻,孟笙似乎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第十八章·暗吻

    那夜自然是以陆开桓的插科打诨收尾,不过孟笙也着实被他吃了许些豆腐,最后满脸通红地推开陆开桓,忍无可忍地道:“殿下,到底玩够了吗?!”

    “玩?”陆开桓摇摇头,眸子里盈着许多孟笙看不懂的愧疚和痛苦,“孟笙,我对你从来不只是玩玩而已。”

    上辈子他为了弄清这个简单的道理,为了看清自己的心,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竟将孟笙输了进去,上苍垂怜,他才有这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自然不能再错过。

    “笙儿,如果这一次我失败了,被迫离开京城,你还会不会和我一起走?”

    “殿下在哪里,孟笙就在哪里侍候,殿下总是问这样的问题,是疑心……”

    陆开桓一把打断他的话,垂眼盯着外袍上绣着的银色云纹,道:“你多想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跟着我受苦。”

    他的傻笙儿,从头到尾都是最傻的那一个,无论是宫外陌生的府邸,还是不知前路的茫茫大漠,都不曾有过什么怨言,只是默默陪伴在他身旁,竟是一点都没有变过。

    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负了那样多的情意,对陆开桓的惩罚便是永远活在愧疚之中。陆开桓此时年轻俊朗,他蹙起的眉头和落寞的神情使他在月光下多了几分失意惆怅,在白纱一般的月光下,他深邃的面部轮廓更是明显,十分英俊。他这好皮囊大半是随了蕙妃,据说他家祖上有些胡人的血统,因此都是轮廓明晰,深眉星目的长相。孟笙在一旁瞧着陆开桓,心里无端端软下一块,走上前去,将手指放在陆开桓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压起来。

    “奴才之前和给皇后娘娘做按摩的宫女学过些日子,殿下若是不介意,就让奴才为你按一按吧。”

    陆开桓没有开口,只是往后一靠,他坐的凳子没有靠背,因此这一靠直接就倚到了孟笙的腰上。孟笙身子僵了僵,却也没有躲开,只是继续做着手上的事。他手指纤细,力道适中,果真按的十分舒坦。陆开桓这些日子为了质子之事操劳,也着实是累得很,竟是靠着孟笙睡着了……

    孟笙看着陆开桓的睡颜,弯下腰在陆开桓耳边唤了两声,见陆开桓没有回应,便悄悄将脸凑过去。

    许久后,一个冰凉的吻,轻轻落到了陆开桓的唇上。

    这个吻像是羽毛坠湖,静得不带起一点涟漪。

    五天后,突厥来的使者在金殿之上,提出要大千国出一位质子到突厥去,不然明年将不会再进贡物品。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朝堂上无不震惊,人人都知道这几年突厥有想要毁约起战之意,原本以大千国的兵力,也并非没有胜算,只是大千国连着两年旱灾,国库并不充裕,粮仓内也实在是捉襟见肘,突厥正是瞧见了这个时机,才敢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企图寻找一个借口起兵攻打大千。

    御书房内。

    “皇上,万万不可!陛下子嗣本就稀少,若是再派一位远去突厥做质子,那么损失的不仅是大千国的一位皇储,更是大千国的脸面啊!”

    “郎生此言差矣,若是以一位皇子,能换得边疆平和,两国交好,那么其实是一件动徳事,又何来丢去脸面之说?”

    “功德事?”郎雨华的双手在宽大的袖中攥得紧紧的,手心里是湿滑的汗,可他面上却十分淡然,“丞相大人,功德之说,您也明白,那都是史官笔下的遮羞布罢了,如今竟也要拿来自欺欺人吗?”

    郎雨华在三日前寻着了洛光街的方先生,方先生为他指一条路——这路虽说不是什么明路,但陆开桓提出的条件着实十分动人。

    信中写道,如今时机动荡,却也正是有志之士出头的好时机,若是郎雨华肯与陆开桓合作,待大事尽成,丞相之位便是他的。

    丞相果然怒道:“郎雨华!你竟敢如此放肆!别以为你如今是状元郎,就可以肆无忌惮!如今我大千国内忧外患,你难道不知道吗!”

    皇帝抬起眼皮子,懒懒地翻过一页搁在案上的经书,又抿了一口茶,方才慢悠悠地开口:“丞相何必如此动怒,传郎雨华过来议事就是要他来说话的,不然朕总听惯了你们那些绕来绕去的客套话,有时候还真是糊涂,”他的眼神平压下去,在十个近臣之中沉沉扫视,将每个人的神情都收进眼底,又问道,“众卿以为,将三皇子送去突厥如何?”

    郎雨华心里暗暗叫糟,正欲开口阻拦,却被丞相抢了一道:“老臣以为,三皇子是最合适的人选,三殿下年幼,暂且也没有接触朝政,心性单纯,去磨练也未必是坏事;再者,当年定远侯之事……三殿下毕竟是蕙妃之子,此番送去做质子,也是赎了罪。”

    “皇上,此事还应从长计议……”

    最后也未论出什么结果,只是近臣之中,大数要么是太子的人,要么收过二皇子的恩惠,所以他们对于推陆开桓这样一个无用皇子出去受苦,都认为是最好的办法,大多都顺着皇帝的意思,推荐三皇子去突厥作人质。

    散了朝,郎雨华悠悠地叹了口气,他入朝时间不长,作官资历也尚浅,且还没学会如何做个处处逢源的朝臣,骨子里还带着文人的一腔傲气和热忱,对那些圆滑世故,随波逐流的臣子大多还是看不起的,可这一次的御书房议事,却让他真正开始明白,有时候,受宠与不受宠之间的区别,简直是云泥之别——天家之子尤是如此,若是不能讨到父亲的欢心,那么便如履薄冰地活着,有时还不及平常百姓家里的孩子。

    天空上压着沉沉的阴云,郎雨华抬头看天,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心,很快融化成了水。上京的雪向来如此,下得突然,下得肆意,郎雨华没叫宫人为他拿伞,只是贴着宫墙,一个人满满地走去。

    在路过一个小巷时,郎雨华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纤细少年,正撑着伞等他。

    “告诉殿下,情况不妙,陛下有意让他去做质子。”

    “是,”孟笙点点头吗,将手里的油纸伞塞到郎雨华的手里,又探过身子,伸手替郎雨华掸去肩上的落雪,末了微微一笑,“郎大人拿着伞回去吧,这雪虽然不大,但到底是湿凉,还请大人多多保重身体。”

    郎雨华点点头,他不便在此处多做停留,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那伞柄上被一个人手掌捂热的温度,传到了他的手上,在寒风落雪之中,还久久不散。

    第十九章·母妃

    “陛下,三皇子在殿外求见。”

    皇帝拈了颗腌杏,心不在焉地应道:“都这个时辰了,他来干什么……罢了,你叫他进来吧。”

    陆开桓从门后绕进宁隽宫,缓缓走到皇帝榻前,跪下行礼:“参见父皇。”

    “起来吧,”皇帝嘴里含着杏核,有些含糊不清地道,“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此次来,是为父皇解忧……突厥之地,儿臣愿去,以换疆地和平。”

    “哦?突厥?你愿去?”

    陆开桓心下冷笑,无论他来不来主动走这一趟,怕是他这位父皇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打发到突厥去,既然如此,不如主动些,争取些时机。

    “是,父皇,儿臣两位皇兄都年少有为,只有儿臣,刚刚及冠,也没能为大千国做过什么,不如就让儿臣去突厥吧!不过儿臣有一个小小的心愿,不知父皇可否满足?”

    “什么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