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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征走上前掀了他的被子,看他像被剥了壳的软体动物一样的蜷起来,问他:“头疼?”
陆渊眯了眯眼睛,看了他一眼,坐起来:“没有。”
秦肃征也没多问,弯腰把他的拖鞋摆摆好:“那起来吃饭。”
陆渊看他走了出去,昨晚的记忆也一并涌了上来,脸瞬间涨的通红。他还记得昨晚是怎么抓着人家的手不放的,还有后来秦肃征在他耳边的喘息声,捂着他的嘴的炙热手掌。
他捂了捂脸,去洗手间洗漱。
收拾好去餐厅,秦肃征已经做好了早餐。粥煮的很糯,蛋也煎的正好。客厅里丢的乱七八糟的书也被整齐的码在茶几上。陆渊没说话,心想这是什么品种的田螺姑娘。
秦肃征不知道他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见他不动筷子,以为是不合胃口,问他:“不爱吃这个?”
陆渊没回答,喝起了粥。
吃完早饭,秦肃征换了鞋,从衣架上取下大衣穿好,拿起放在玄关的手机。陆渊跟在后面送他,秦肃征转身问他:“你的电话?”
陆渊接过手机,输入号码,还给他。
秦肃征拨了一下,听到卧室里响起铃声,满意的挂断,收起手机,推开门:“锅已经洗过了,碗放进洗碗机就行。外面冷,别出来了。”
陆渊“嗯”了一声,站在门口看他上了电梯才关门。
门刚关上,卧室里手机又响了起来。陆渊把手机拿出来,是肖昼景的电话。他开了外放放在桌子上,把碗盘放进橱柜上的洗碗机里。
肖昼景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兴奋:“渊儿,感觉如何?”
陆渊心想你一个直男怎么这么八卦,冷冷淡淡的回他:“我说感觉好你要跟他试一试?”
肖昼景皮的不行:“那不能,我得先跟你试一试呀。”
陆渊微微笑了一下,声音却一点听不出来:“行,下次让你床上叫爸爸。”
正说着,左立的电话打进来,陆渊挂了肖昼景的线,接通了左立的电话。
“小陆,”左立听上去一夜没睡,“艾米莉地址我发给你了,下午两点,别忘了。”
陆渊关了外放,把手机拿起来:“行,立哥,我知道了。”
艾米莉是左立联系的楼凤。陆渊在一家在停刊边缘试探的杂志社当调查记者,左立是他亦师亦友的搭档。
挂了电话,陆渊翻了翻通话记录,把秦肃征的号码存了备注。
陆渊想起来,自己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秦肃征。
陆渊亲妈疯的早,死的也早。陆渊12岁那年,亲妈的丧礼还没办完,陆继明就把白芳苹和比他小一岁的白如安接回了陆家。陆渊亲妈是跟着陆继明私奔到c城的,娘家那边早就不再联系了。陆继明干脆把追悼会办成了社交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气氛正好时小陆渊几乎怀疑陆继明要鼓盆作歌。
陆渊从前是见过秦肃征的,就在这个不伦不类的追悼会上。他看着陆继明把白如安和白芳苹带在身边向来客介绍,只觉得眼前一幕像一出滑稽戏。人生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陆继明有幸得其二,高兴的五官都要扭曲了。
小陆渊也不是多爱他亲妈。他亲妈早就疯了,从白如安出生那年开始。她眼里只有她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爱情。她试图用陆渊留住陆继明。小陆渊三岁时,被她放在开着窗的露台上冻了一宿,高烧不退。然而即便如此,陆继明也没有回家。她从此恨上了“没有用的”小陆渊,动辄掐拧打骂。死前的晚上,才突然悔悟似的,用枯瘦的手攥着小陆渊的手腕,哭着要小陆渊原谅她。
小陆渊烦这种闹腾的场景,躲在卧室里不肯出去。白如安搬进来后他的东西就被白芳苹张罗着从向阳的房间搬了出来,新卧室窗下就是后园。他从烟酒台摸了两根烟,带了烟灰缸站在窗边。烟不很呛,但头一次吸烟的小陆渊还是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陆渊就是透过弥散的烟雾和眼中的水汽看到的秦肃征。
秦肃征正带着白如安在他的窗下说话。
白如安比他小一岁,发育的还晚,刚来陆家时将将到陆渊耳垂高。陆继明人品差劲,唯有张脸生的文气,陆渊和白如安和他像的不是一星半点。可白如安不是陆渊这样野生野长的,白芳苹和陆继明疼他,娇娇养着,健康活泼的样子,脸颊上白里透粉的,陆渊头次见他都想咬一口。
陆渊不一样,他从小病到大,白是白,可总浮着一层青色。他从小被那样对待,看谁都带着一丝防备。他又惯会装腔作势,肖昼景和他从小玩到大,也不知道他亲妈是这种人。
陆渊在窗边又吸了一口烟,没往下咽,含在嘴里,又慢慢的呼出来。烟雾细细一缕往上飘,抚过他纤长的睫毛。
他看见秦肃征揉了揉白如安的头发,白如安很开心的样子,扑到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腰。
秦肃征没挣开,半搂半抱着白如安走到大厅里去了。
陆渊才如梦初醒的把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
追悼会结束以后的那个晚上,陆渊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梦里她亲妈扭曲的脸不断闪现,问他“你原谅我了吗”,他亲爹提着一柄血迹斑斑的斧头四处找他,口里喊着“好好对你白阿姨和弟弟听到没有”,他无处可藏,沿着一条黑暗的走廊往前跑,走廊的尽头有明亮的光。
光里是下午看到的秦肃征摸白如安脑袋的样子。
陆渊在梦中惊醒。
白芳苹和陆继明对陆渊不好是真的,可也没有像他亲妈一样虐待他。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透明人。家里的阿姨不清楚主人家的私事,却看的出他不受宠,渐渐的也就对他敷衍起来。可白如安是好的,也不知这样一对爹妈如何生的出他这样柔软良善的孩子。他撒娇要父母辞掉欺负陆渊的阿姨,在陆渊生病时悄悄钻进陆渊的房间照顾他,跟陆渊分享学校遇到的开心事,带陆渊认识自己的朋友。陆渊高考完从家里搬出来,搬到这栋亲妈临死前留给他的房子里时,白如安怕他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非要搬过来和他一起。
在陆渊看来,白如安是世界上最好的那类人。他们生活幸福,因此对不幸者怀有怜悯,这一份怜悯之心使他永远积极乐观,好像世界永远阳光灿烂,让人相信不幸只是一时。他们总有不自觉的能力让周围的人对他们起不了丝毫的恶念,只想保护他们这种坦诚的天真。
做记者是阴差阳错。陆渊从陆家搬出来的时候只想离陆继明远一点,再远一点,最好永远没有交往的机会,躲着金融管理类的专业报的名,随手勾了一个新传。大三实习的时候进了左立供稿的杂志社,跟着左立跑了三年政经口。
可他和左立不一样。左立是极理想主义的,充满正义感,永远光明正大。陆渊做了三年,见的都是阴暗虚伪的东西,有时候甚至觉得,生活美好是件不合理的事。
第3章
叫了外卖午餐,吃完穿戴好衣服,陆渊按着左立给的地址找到了艾米莉的小区。
小区离地铁站很近。陆渊不是头次和调查对象接触,今天却格外焦虑。他摘了手套摸了摸羽绒服口袋,没有烟,又把手套戴好,上了电梯。
电梯里没有人,陆渊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十分新奇,当陆渊被艾米莉迎进门时,新奇感再次加倍。
艾米莉穿的单薄,撩了撩头发问他:“喝水吗?”
陆渊按照左立的指点,径直坐在椅子上,围巾半拢着脸:“有茶叶吗?”
口袋里的右手悄悄地打开了录音笔的开关。
艾米莉给他倒了杯水,杯底沉着几颗黑色的茶叶颗粒。她把水杯放在陆渊旁边的茶几上,顺势就要往陆渊怀里坐。
陆渊推开她:“你和空间的照片不一样。”
艾米莉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笑:“是一样的,怎么会不一样嘛。”
陆渊尽职尽责的装做变态客人:“我要看你穿空间那套黑丝女仆装。”
艾米莉愣了愣,问陆渊:“哪一套?”
陆渊反问她:“你空间不是只有一套黑丝?还是说那不是你的号?”
艾米莉没说话。
陆渊看着她:“原来你不是一个人。”
艾米莉问他:“还做吗?”
陆渊按响了手机的闹钟,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出了门,侧身躲在安全通道里。
过了几分钟,艾米莉从房间出来,敲响了对面房间的门。
——
陆渊到家时天刚黑。他换好了家居服跟左立打电话:“立哥,你说对了,他们是有组织的。”
左立大约是白天休息好了,声音精神的很:“我就知道!今天的材料整理好了发给我!”
陆渊应了:“八点前给你。嫂子和芸芸还好吗?”
左立含含糊糊的:“好着呢好着呢。”
两个男人打电话没什么好聊的,陆渊干脆的收了线。
昨晚折腾到半夜,白天又开车跑了一个来回,他实在是打不起精神做饭。这栋房子位置偏,外卖过来少说也得一个小时,那时候就饿过了。陆渊心里算着时间,连外卖都懒得点,索性在微波炉里叮了杯热水喝了,打开电脑整理材料。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录音差不多已经整理完了。这件事背后或许存在一个巨大的产业链,陆渊想着,神思不属的去开门。
门外是秦肃征。
这可真是一个巨大的意外。
秦肃征还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衬衣倒是换了一件,松松的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昨夜下的雪白天化了不少,这会儿的气温比昨晚低得多。秦肃征口鼻处笼着一片白色的雾,骨节分明的手上提着一只袋子。
陆渊看到伸出袋子外面的一截山药。
秦肃征把门关好,在玄关的衣架上挂好大衣,一派自然地换好拖鞋,提着袋子往厨房走,边走边问陆渊:“有忌口吗?”
陆渊懵懵的跟着秦肃征走到厨房,叮了杯水递给他:“没有。”
秦肃征做饭很快,手艺也很好。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相对无言的吃完了饭。陆渊把碗盘收好,回到客厅给左立发邮件。
秦肃征坐在沙发上看他来来回回走动,早上整理好的书又乱成一片。
陆渊发完邮件又回到自己的之前的思路上。他从茶几底下找到纸笔,踢亮旁边的落地式台灯,窝在沙发上整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