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恩之夜，华灯初上。

    三月的最后一天，人们期盼已久的圣恩节终于到来。街头熙熙攘攘，城镇广场中央搭起了巨大的舞台，台下人头攒动。

    盛宴！

    罗亚一行人都换上干净的新衣，手中拿着圣恩节才难得吃到的各式小吃，也往广场去了。狼妹捏了一块玫瑰花饼给罗亚：“这个好好吃！”

    罗亚尝了尝，和记忆中的花饼差不多，很甜，口感略显油腻，倒也还不错。

    菲儿在吃香芋丸子，满脸幸福的表情。丹恩没吃什么，手里拿了杯咖啡。

    “今年有什么节目啊？”菲儿问。

    “听说是个新成立马戏团要来，没有往年的唱歌节目了。”丹恩说。

    菲儿吃着小吃：“还好不是唱歌，去年那个水手唱歌简直吓人，一开口我差点跪在地上，跟吹海螺一样。”

    吹海螺一样的歌声？听起来倒有点特色。罗亚笑笑。

    “我听别人聊到这个马戏团，是新兴的类型，以魔物表演为主。”丹恩说，“我没什么好感。”

    “啊……听起来好残忍。”菲儿皱眉，“我可无法想象自己被人抓去表演，简直可怕。”

    罗亚不说话。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报道，马戏团捉来各种动物，然后强迫它们服从并完成动作，接着通过一次次重复，直到动物们都麻木，熟悉得让人心疼。

    记得看过一个新闻，游客去异国旅游，体验骑大象。开始都好好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象被激怒，把游客甩飞，还把驯兽师踩死了。

    后来这头大象被处理了，马戏团也赔了不少钱。人们谴责和哀悼，却从来没有注意到大象背后反复溃烂而愈合的伤痕。

    人类主导的世界，大象不过是娱乐工具。人们关心人的生命和权利，谁也不会在乎工具的好坏，如果工具不行，就扔掉。

    罗亚叹了口气，忽然就不想看今夜的表演了。如果真的是马戏团表演，至少希望那些魔物不要被驯兽师抽打。

    既然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吧。

    罗亚一行人挤在广场人潮中，视野尚佳。随着舞台灯光亮起，一个红衣男人登上舞台。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男人张开双臂，火光映在他的镀金假面上，莫名渗人，“今夜由我们新月马戏团，为大家带来圣恩晚宴的表演！”

    他的声音浮夸而锐耳，罗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台下已经有小孩大哭起来，被大人尴尬地牵走了。

    “希望大家喜欢，我们的节目。”假面男鞠了个躬，退到后台了。舞台两侧火光忽地变暗，而下一秒又猛然暴涨。

    火光映亮了广场，红色幕布后一个身影慢慢走出。人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只见一个身穿白袍的高个小丑走了出来。

    小丑看上去可能有两米高，脸上涂得苍白，眼角下有桃心和方片，脑袋上歪歪斜斜戴着小丑帽。他有些驼背，眉毛和眼角都微微向下，看起来莫名悲伤。

    他左顾右盼，面对台下诸多观众，似乎有些胆怯，双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朝人们鞠了一躬，脑袋上的小丑帽掉在了地上。

    人群中传来些许笑声。

    小丑慌乱地捡起帽子，往头上一扣，却是翻了个，帽子倒扣在脑袋上。人们又笑了起来。

    罗亚只有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他不知道这是节目效果，还是小丑真的慌张，但那略显悲伤的表情不禁让人揪心。

    小丑似乎没有意识到帽子翻个了，从一旁的神秘箱里拿出小球，开始抛球表演。

    接下来就是各种小丑秀时间，并没有什么看头，人们的掌声也稀稀拉拉，笑声几乎没有了。

    就这么表演了几个节目后，小丑终于表演完毕，再次鞠躬，帽子掉在地上，可这次没有人笑了。他捡起帽子，悻悻到幕后去了。

    接着假面男又上台，张开双臂：“女士们先生们，小丑表演，你们喜欢吗！”

    台下的乡绅贵妇们吃着小吃，面带微笑看着他，气氛有些尴尬。

    但假面男似乎并不介意：“那么下一个节目，大家一定会十分感兴趣！我想，没有人能拒绝龙的诱惑吧！”

    龙！

    这句话一出，台下传来唏嘘声。假面男对此很满意，隐退幕后，接着，一个男性驯兽师走到台前，手中拽着一条粗铁链，伸向帘布后。

    舞台灯光再次黯淡，人们都屏住呼吸。随着铁链攒动，一个及腰高的爬行生物走了出来。四角着地，背后两片大翼，额头一对角，双瞳如火。

    真的是龙。

    它是红色的，被铁链拴着脖子，踏上舞台，张开大口，朝夜空喷出烈焰。人们发出惊呼，出于恐惧和震撼，身子都不禁后缩了些。

    驯兽师攥着铁链，然后绑到舞台立柱上。他又拿出一根驯兽杖，抽打红龙后背。红龙发出痛苦的龙啸，喷出的火焰愈发猛烈！

    罗亚看傻了。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真的有龙存在。和前世传统的东方龙不同，眼前这头红龙四脚着地，背后生翼，是爬行类。

    说不出的震撼，但更多的，是愤怒。

    明明没有犯错，驯兽师却不断用木杖抽打红龙，迫使它喷火以取悦观众。罗亚看不下去了，甚至忍不住要冲上台去。

    台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掌声，年轻的贵族甚至打起口哨，掏出金币挥洒到舞台上。绝对的感官刺激，这些富二代已经顾不上形象，疯狂挥掷着钱币。

    “继续！继续！”人们高呼着。难得一见的龙族喷火表演，简直让人兴奋得失去理智，混杂着原始的恐惧，他们脑子一片混乱。

    驯兽师哈哈大笑，俯身捡起散落的金币，继续猛抽红龙背脊。龙的喊叫愈发嘶哑，每一次抽打都让翅膀禁不住颤抖。

    罗亚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快疯了。为什么周围的人都那么兴奋？为什么他们喜欢这样的表演！

    他捂着脑袋，浑身发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眼中只有红龙痛苦扭曲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红龙高亢地昂起脑袋，双翼大展，仰头喷出暴怒之火。

    炸裂，陨落，如同火雨，倾泻而下，点燃了舞台。

    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