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8
阮锦棉傻傻地问:“为什么啊?”
“军事戒严!”兵哥说完这一句就开始赶人,阮锦棉被推得一个踉跄,摔了棋盘,棋子散落一地。他也顾不得捡,而是慌乱地回头张望着,对面和这边的情况一样,他不确定刚刚看到的穿白衣的高挑少年是不是陆崇。
过了几天,阮锦棉收到了一封从邻国转寄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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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棉花糖:
你好,我想你知道我是谁。
大约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去鸢尾河附近了,据说是因为马上就要打仗了。他们在中央广场演讲,说战争是为了国家更好的发展。真的是这样吗?战争对于国家和人民来说会是好事吗?我有些迷茫。
不能相见的日子里就让我们用书信交流吧,我会很想你的。
愿重聚在鸢尾河畔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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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锦棉读完以后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有对方的地址。他将陆崇在信中所说的可以帮忙转寄信件的邮局地址记了下来,然后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地给他写回信:
“亲爱的大尾巴虫……”
·
四个月以后,琅国发动了突袭,琉国被迫反击,两国之间的战役正式打响。
邻居家的叔叔和大哥哥们全都参军了,街上每天都有部队经过,女人和小孩从楼房里探出身子大声欢送这些保家卫国的勇士们。狂热的气氛影响着国家的每一个人,妇女们自发地缝制了大量的鞋袜、毛毯送往前线,孩子们最爱玩的也变成了打仗游戏。
“砰砰!冲啊,打倒侵略者!”小孩子追来赶去,举着树枝假装是枪,嘴里这样喊道。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其实并不理解“侵略者”一词的含义。
阮锦棉仍在偷偷地和陆崇通信,邮差问起来他只说是在和转学了的好朋友联系。他已经知道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他和一名琅国的少年是朋友。
渐渐地,国内的物资短缺了起来。
阮锦棉和母亲做一个月的活,也不能保证他们每天都能吃上饱饭。楼下的阿姨在等待参军家属的平安信时,意外收到了丈夫的死讯。她凄厉的哭声传遍了整栋住宅楼,所有人都沉默了,平日里最渴望上战场的男孩也不再说话。
一日,几名军官带着一个排的士兵前来疏散平民。
“琅国军队已经入侵到了一百里外的青珂镇,现在情况非常危急。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所有人,收拾好你们的行李,跟着部队到后方去!十五岁以上的男性留下,你们全部被征兵入伍了。等一下排队到这边登记,每个人先发五十元军饷,以后每个月十二元,升为军官另算!”
一个小女孩将脸埋在了母亲怀里,嘤嘤哭泣:“妈妈,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我可不可以不走,留在家里不好吗?”
家里有男孩的奶奶着急地往前走了几步:“长官,我们家小宝才刚满十六,还没成年啊,怎么能去打仗……”
一时间吵吵嚷嚷闹闹哄哄。
“砰!”
为首的军官向天开了一枪,人群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们琉国,现在已经到了可能亡国的地步!”他刚毅的脸上满是严厉和肃杀:“我们作为军人,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希望能保护我们的人民和国家!撤离是不得不执行的命令,降低征兵年限也是不得不做出的选择,非如此不得以补充兵力,国家更是会危在旦夕!”
“妇女老人,回去收拾行李,年满十五岁的男子过来登记,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众人沉默地离开,阮锦棉主动第一个上前登记好名字,然后向一名军官请求道:“长官,我家就住在这栋楼的二层,家里只剩我母亲一个人了,我可以去帮她收拾一下东西吗?”
军官看了他一眼:“快去快回!”
“谢谢您!”
阮锦棉一溜烟地跑回了家,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帮她将值钱的或是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打包收拾好。
楼下开始在催促,他奔回自己房间迅速写好一封短信,塞进准备好的信封里连同五十元的军饷一齐交给了母亲。
“如果有机会的话,请您帮我寄出去。亲爱的妈妈,请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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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尾巴虫:
我要参军去了,部队号是********
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联系。
希望我永远都不会在战场上遇见你。
——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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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鸢尾河(END)
亲爱的小棉花糖:
不知道这封信能否顺利送到你的手里。
你还不到十七岁,竟然也要被迫成为一名士兵了。将未成年人送上战场,这简直就是谋杀,是犯罪。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讨论“犯罪”似乎已经是太过奢侈了。
我们学校的一位老师,因为公开发表反对对外侵略战争的言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活活打死。刽子手中有他曾经的学生,还有和我自小一同长大的朋友。你能想象吗,仅仅只是不认同“杀光异族掠夺财富”的极端言论,就会被打成异端甚至被杀死,这真是太可怕了。
这个国家的人民已经彻底癫狂了,他们看不见军人在战场上的流血和牺牲,难道也看不见身边的人因为丧夫丧子而遭受了怎样巨大的痛苦吗?看不见因为粮食医药短缺而饿死病死的老人孩子?也看不见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最后累死在生产线上的女人?
我不明白。小棉花糖,我真的不明白。
我躲在家里的阁楼,每天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街上游行的队伍,他们大喊着:“帝国万岁!元首万岁!!战争万岁!!!”我真想冲下去掐他们的脖子,问一问他们究竟把人命当成了什么。
你们的处境想必比我看到的还要艰难千百倍。很抱歉,棉棉,我的祖国和同胞对你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但是亲爱的朋友,请你相信我,我和你一样痛恨着这一切。
愿我的所有运气都能够用在你的身上,企盼你早日平安还家。
正义必胜,和平万岁。
——你永远的朋友: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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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棉花糖:
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希望你平安健康。
我们的军队也开始扩征了,年纪放宽到了十四岁,很难想象战士的伤亡情况该有多么严重。
我故意摔断了自己的左腿,可他们说我还有一双手,我可以做炊事兵,同样能为帝国做贡献。所以明天,我就要随军队奔赴战场了。
但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杀害任何一个琉国的军人和平民。
我宁愿自己死在炮火之下,也不愿与侵略者同流合污。
我所在的部队号是************,盼望你能回复,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你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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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两封信辗转寄到阮锦棉手中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阮锦棉攥着信,内心非常复杂。他相信陆崇不会欺骗自己,但经历过了战火的洗礼的他,无法不对琅国充满仇恨。
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的一位老兵,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被炮弹击中,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冒着危险前往前线为战士们运送物资的爱国商人,被告知他的四个儿子全部战死,连遗体都没能找到,这位不到五十岁的乡绅一夜就白了头发;
部队连夜冒雨行军,赶到小镇时留给他们的却只有满目疮痍,侵略者们抢劫、杀尽了每一户人家,血水混着雨水,将那片哀鸣的土地染得猩红。
阮锦棉叹了口气,将信叠好放进自己上衣口袋,坐在地上慢吞吞地写道:
亲爱的大尾巴虫:
我很健康,希望你也是。
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不会把国家的仇恨加诸于你。
但若有一天不幸在战场相遇,为了我的母亲,我的同胞,我的祖国,我将毫不犹豫地射杀你。
珍重万千,愿战争早日结束,盼与你重聚。
——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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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一声枪响已有三年,琉国终于收复了所有失地,重新驻扎在了鸢尾河岸与琅国军队对峙。